粘稠的液体扫进口腔,口感沙沙的,咬碎的那颗豆子弥漫着苦涩。

    他皱着眉头说:“难吃。”

    唐简又舀了一勺,态度温和,带着一点诱哄的味道:“多吃几口就适应它的味道了。”

    顾舒行乖乖地张了张嘴,“苦。”

    他的声音添了点鼻音,说单字听着很像撒娇,软乎乎的非常可爱。

    “苦吗?”唐简瞪大眼睛:“那我再加一点糖。”

    她放下粥,从塑料袋里翻了翻找出一袋糖包,扯开一道口子,绕成一个圆圈均匀地撒开,白色的小晶体一点点变大,直至消失。

    垂着脑袋,动作格外专注认真,顾舒行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唐简用力地搅和几下粥,糖混合到一起:“这次呢?”

    顾舒行吞下粥,舌头滚了一圈,评价:“还行。”

    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唐简失笑,继续喂他喝粥,估摸着现在温度差不多,这一勺子没吹。

    顾舒行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挪开脸:“太烫了。”

    眉眼之间写满了抵触,比刚才的讨厌劲还浓。

    唐简只好放在嘴跟前吹了吹。

    一碗粥很快见底,喂完最后一口,顾舒行眼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

    桌子上提前倒好了水,到了吃药的时间,唐简问道:“你的药放在哪里?”

    变相催促他快点喝药。

    顾舒行听到这句话,柔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像是森林里的动物,听到猎人的枪声,竖起耳朵,对外界环境敏感又多疑。

    他还没说话,唐简打开床头柜一下子就找到了,旁边的顾舒行嘴角抽了抽,有苦难言。

    照着说明书,她取药,白的黄的圆的扁的小山似的堆在他面前。

    “我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完全依据说明书吃。”顾舒行满头黑线,想法设防想少吃几颗药。

    唐简心里门清,坚决地说:“就是快好了,才不能松懈,你体温还是不正常。”

    故技重施,她把药片放在了手心,举到他嘴巴:“几颗几颗来,还是一口吞?”

    一口吞?

    粥难喝了点味道也没有药呛人,这种明晃晃的对比,瞬间降低心中的标准,顾舒行开始怀念刚才,喝粥是件多么纯粹美好的事情。

    从她的掌心接过药,他眼珠子转了转,流转着晦暗不明光彩:“我现在想吃桔子,你给我剥一个。”

    “好。”

    唐简胳膊探出去够到床上的果盘,她站起身去装水果,回来后,顾舒行手捧着杯子喝水,眉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小孩乖乖听话会有糖果做奖励,顾舒行有桔子。

    桔子很小,只有唐简的半根食指长,皮薄薄的,手指轻轻一戳就破了。

    她剥得仔细,上面白色的丝也一根不差的拔掉。

    顾舒行坐享其成,咬一口,甜甜的汁水流出来,比蜂蜜还甜。

    他美滋滋地吃着,对着桌子上的一堆桔皮拍了一张照片,唐简的一截衣服入了境。

    【甜】

    朋友圈发出去的三分钟后,他的一个群炸了,消息刷刷的往上涌。

    “吃个桔子也晒,我真服了。”

    “这哪发的是桔子,明明想发的是剥桔子的人。”

    “顾舒行你手断了吗?”

    顾舒行:【没,但是用不上】

    “不要脸。”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用骂,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朋友圈发的吗?我去点个赞。”

    “话说我好久没见顾舒行给我朋友圈点赞了。”

    “那真相只有一个。”

    “什么?你说。”

    “他把你朋友圈屏蔽了。”

    纯打字已经不能宣泄对方的愤怒,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顾舒行手机没插耳机,外放状态,响亮的声音敲碎了一室的平静。

    “顾舒行是不是把劳资的朋友圈屏蔽了?做个人,好吗?”对方抖着嗓子,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唐简听的一蒙一蒙的:“你真的把他朋友圈屏蔽了?”

    “嗯,屏蔽了。”顾舒行眉眼平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错。

    唐简双眼疑惑:“为什么啊?”她一边问,一边把剥干净的桔子塞到他嘴里。

    顾舒行咬着桔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发的太多。”

    好朴实无华的原因。

    活该被骂。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酒吧的照片,话题立马转到玩的事情上。

    “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唐简本人是什么样。”

    “我也没。”

    “顾舒行金屋藏娇呢。”

    “下次出来行哥你带上呗。”

    ……

    “带什么家属成员,一个人多自在。”

    “有对象是种什么滋味,你个单身狗能懂吗?”

    “涉及人参公鸡,我要退群。”

    顾舒行眼睛从屏幕移开,“想和他们出去玩吗?”

    唐简一顿:“哪一天啊?我看那天有事吗。”她知道他一些朋友的名字,脸还对不上号,仿佛网友面基。

    顾舒行把手机推过去:“也没说,我们要是抽不开身就不去。”

    唐简翻了翻聊天记录,群里人七嘴八舌讨论人数和地点,消息有点乱。

    她点点头说:“可以。”

    桔子的量虽小,毕竟属于凉的东西,唐简控制着数量,不让他吃了。

    外卖的盒子全装在一个大的垃圾袋里,她把橘皮也倒了进去,拿去门外的时候,想起床头的垃圾桶有纸屑,一并倒了进去。

    垃圾桶非常轻,几张用过的纸,还有几颗药。

    一块黄色的药片啪嗒一声击打着塑料盒子,顺着缝隙滑下去。

    唐简蹲在地上,睁大着眼睛,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然后怀疑人生,这药片她眼熟的很,还亲自扣出来过。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又有一颗白色的药片掉了出来。

    “顾舒行,你是不是嫌我脾气太好。”

    她磨着牙,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顾舒行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瞥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内心一万只草泥马滚过去。

    他装傻充愣:“怎么了?”

    “怎么了?”唐简白了一眼,绷着表情:“你药好好吃了吗?”

    “当然,”顾舒行脸不红心不跳悠悠地说:“还是你看着我吃的。”

    唐简气得说不出话,盯着他几十秒,憋出一句话:“做个人,好吗?”

    提着垃圾袋,带着一身怒气,再不想多和他说一句话。

    回来后,一言不发的倒腾行李箱。

    顾舒行坐在床上,紧紧地打量了她一会,掩着唇咳嗽了几声。

    他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唐简,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咳嗽声拉的更长,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有着难以名状的痛苦。

    唐简铁了心不搭理他。

    顾舒行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我头突然有点痛,你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轻声细语,说话断断续续,弱的好像再说一个字就要死翘翘。

    明年金鱼奖最佳男演员入围的名字没有顾舒行,唐简第一个不服。

    她头也不抬,冷漠地拆穿他的话:“你仍桔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自己倒啊!”

    顾舒行咳嗽了声,伴随着焦急而急躁的声音:“我真的太想喝这一口水了,但是腿没力气,胳膊也使不上力。”

    “这么严重啊?”唐简施舍给他一道目光:“不是说好的差不多了吗,我看明天药也不用吃了,省的不想吃还要往垃圾桶仍。”

    像是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地方,唐简抱着洗漱包和睡衣,进了卫生间。

    她跟许雨灵疯狂吐槽。

    【小孩子吗】

    【不想吃药还仍】

    许雨灵:

    【你这是找了个熊孩子吧】

    【姐妹】

    【千万不要给自己的对象当妈】

    【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不但不领你的情还会烦你】

    唐简垂了垂眼睛,咬咬唇,还是有点委屈。

    【知道了】

    【但我想当他爸爸】

    许雨灵:

    【表情包.jpg】

    (两只黑耳朵的蘑菇头,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握着两根细细的筷子,大嘴咧成一道直线,表情可怜又无助,园滚滚的肚子写着:愣住)

    唐简把带来的瓶瓶罐罐放在洗手台上,和顾舒行的紧挨到一起。

    她洗完脸涂抹护肤品,轻轻啪打脸蛋,脑海里闪现许雨灵的话,泄气地嘴扁了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