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枝一惊,疑道:“为什么?”众人摊手,俱是不明所以。什枝只好作罢,向霓裳鸟告别。

    “别走,别走!”霓裳鸟全叫了起来。

    “抱歉,我要回去了。”什枝抱歉道,手里还握着一大把雪铃花,“日后有缘,我们定能再见。”

    “不,你们走不了了。”霓裳鸟谷长立于若狭雕像的头顶,缓缓道。

    “啊?”

    “你们走不了了。”

    “什么?”

    “你们走不了了。”

    “快看!这是怎么了?”

    “你们走不了了。”

    “天啊——”

    整片霓裳谷,斗转星移刹那间,蔚蓝的天幕变作了赤红。

    谷长缓缓站起,一翅拍碎了若狭雕像,清澈的鸟眼爬上铺天盖地的红。它长啸道:“入我山谷,焉得生理?”

    “还我命来!”

    成文君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花——”

    “它们浑身怨气。”夏木辰答道,“你竟还未发觉?”

    一路走来,众鸟高歌善良的若狭姑娘,霓裳鸟却拉着什枝,说“没什么好看的”。谷长领着他们上前时,直接降临于雕像的头上,毫无尊重。再观谷长将雕像一掌拍碎,便知这分明是恨深!

    落羽君有些失措,声调不觉拔高,道:“霓裳鸟,你们这是意欲何为?”

    谷长的身形陡然变大数倍,赤红的眼厉鬼一般俯瞰众神,其余的霓裳鸟环绕飞舞在它的身侧,只只双眼红透。

    “我们被困在此谷,已经数百年了。”谷长的翅膀扇出,细流截断,草木狂飞,静谧安详的仙境般的霓裳谷顷刻飞沙扬砾,阴风怒号。“山河社稷笔镇压我的力量,天界法阵摧毁我的羽翼,我不得安息。这么多年,我们终于等到了!兄弟姐妹们,让我们冲出这霓裳谷!飞向自由!”

    “飞向自由!飞向自由!”

    “在此之前,让我们杀了这群贱人!”

    什枝双目圆瞪。落羽失魂落魄,但还算镇定。夏木辰面容冷淡。众仙君大惊失色。成文君道:“不是,本君与尔等无冤无仇,尔等缘何——”

    “你们,与那贱人是一路的!她害得我们好苦!”

    落羽君怔道:“贱人……你们指?”

    “就是若狭这个贱人!”一鸟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若狭!你这个活该下无间的贱人!去死罢!”

    众鸟朝着夏木辰等人急冲而下,显然丧失理智,势如排山倒海。成文君道:“快,开光门!”

    夏木辰道:“不可!山河社稷笔一取,怨灵怨气暴涨,开了光门,压得住它们吗?——什枝,你干什么,快回来!”

    什枝上前一步,大声道:“快住手!若狭不在这里,住手!你们认错人了!”

    “闪开!”夏木辰喝道,“你给我回来!”众鸟转眼冲至眼前,什枝首当其冲,被风刮飞了出去。然而,众鸟越过了他,直接向成文君、落羽君的方向飞去。

    “哗——”

    “得罪了。”夏木辰召唤花眠,顷刻万花飞舞。落羽君一动不动。众鸟被花朵打得迷乱,夏木辰道:“落羽,你掌仙禽,可有办法应对这些发狂的怨鸟,你——”话音未落,吃了一嘴羽毛,只好住嘴,原来花眠打落了霓裳鸟无数的羽翼。夏木辰吐出嘴里的羽毛,却发觉羽毛消失了。

    这些羽毛,竟都是幻象!

    夏木辰明白了。这些霓裳鸟,原来已经死去多年了,他们看到的这一谷的鸟,全是幻象,一谷子的怨灵!是有多么深的执念,能让柔弱无害的鸟,变得宛如厉鬼般骇人?

    “慢!”成文君双手紧捧玉匣,厉声道,“速速退回祭坛!祭坛将行倾塌!”

    “什么?”夏木辰怒喝,“你不是说此行必定顺利吗?怎么事儿一件件的?”

    “本君也想知道啊!若狭究竟是怎么了?这鸟又是怎么了?”

    谈话间,众神飞掠山谷,重回故地。夏木辰断后,只听得漫天飞花羽翼里霓裳鸟的怒吼。它们没有穷追不舍,调转目标,开始怒寻光门:“趁现在,我们一起飞出去!”

    夏木辰不再留恋,飞向祭坛。但凡有点经验的神君都看得出来此境全系祭坛支撑,只要祭坛无事,它们必定冲不出去。那些霓裳鸟许是智商有限,竟然不知道。

    祭坛的洞口已经塌陷了,露出一个古老荒凉的石阵,猩红的岩浆从地底冒出。“众神前去守阵!勿令其倾塌!”

    夏木辰上前加入。落羽神君、成文君、花蘅君三足鼎立,各殿仙官居后,花蘅殿只来了一个什枝,其余二殿分了一批人补上。夏木辰沉声道:“快通知天界,通知守候的天兵。”

    “已经通知了。”落羽君道。

    岩浆一寸寸翻滚而上,拔地而起,喷得老高。“本君真是……苍天!”成文君话未说完,只见飞天岩浆中映照出一只巨鸟的身影,正是栖息神木上的巨鸟幻象。它的羽翼下,一只幼雏正酣然入梦。巨鸟清澈的双眼流下眼泪,直直滴入幼雏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