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停了动作,沉稳的声音响起:“嗯?想说什么?”

    夏木辰轻轻垂眼,眼睫投下一片扑棱抖动的细碎阴影,他极小声道:“鬼界……终究不是我的长安之处,我想……我该回天界,做回花蘅君了。”

    话落瞬间,江逐撑于夏木辰身体两侧的手臂瞬间一紧!夏木辰的手颤抖了一下,尔后平静如初。

    江逐不理会夏木辰的话,拉住他的一只手,十指扣住,温声道:“辰辰方才说什么?没有听清。”

    “……”

    夏木辰只是垂着眼帘。不消半晌,江逐的气息沉重起来,凉薄的唇重新覆盖住夏木辰的,这才听到夏木辰带着委屈的声音含糊道:“……没什么。”

    一夜过后,两人相安无事,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也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了。

    此日,瓢泼大雨,秋池泛波。

    夏木辰带着斗笠忙着培土。沧浪记不少花儿被雨水打得歪了身躯。江逐坐于亭里,喝茶听雨观书赏景。雨珠落入面前的湖水,像从水底冒起一个又一个泡,弥漫起一片雾气,噼里啪啦出一片铿锵。

    夏木辰抹了一把雨水,扭头道:“你也不来帮我一把。”

    “不慌,”江逐道,“雨水多乃常事,过几日自然便好了。花儿没这么娇气。”

    夏木辰不置可否,依旧忙活。待他忙完,就着雨水随意洗去手上的泥,踱到亭前,将斗笠取下挂于柱上,带着一身湿气依江逐坐下了。

    江逐放下手上的书,自然而然替他擦去雨水,将他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夏木辰温吞道:“江逐,四季果真错乱了。”

    “我知道。”江逐道,收回手。

    “我感到很不安,”夏木辰的目光投入石桌上的书,“看来你也一样。”

    江逐将书反扣,遮去封面,随意道:“此乃天意。你我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木辰,我知你心焦,但你又能如何呢?所能做的,不过观其变而已。”

    “原来如此?”夏木辰道。

    两人一时无言相对,唯有雨落的“刷刷”声分外清晰。

    “黄泉路的魂魄,恐怕是又多了。近日凡间灾难频发,隐隐有了失控的征兆。”夏木辰的目光回到书上。

    “不错。”

    “我见你近日不时翻阅生死簿,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此事无需操心,”江逐道,“我自会解决。”

    夏木辰定定道:“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江逐道:“不是不能。我已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不需。”

    夏木辰的眉缓缓挑起,面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像是隐怒也像惆怅。他道:“如果我想知道呢?”

    “那就告诉你,”江逐起身,“灾难四起,过了奈何桥的魂魄日与剧增。然生死簿上的记载却不增反减,甚是奇怪。”

    夏木辰也起身,闻言一愣,道:“为何如此?”

    江逐叹道:“我尚未寻得原因。近日,许将前往鬼界。”他的目光转向夏木辰,“你……在巴山便好。此事,恐怕牵连甚广,还是别参与进来了。”

    夏木辰垂眼,道:“你去鬼界,却把我一人拘于此处,叫我如何心安理得?江逐,生死簿有异绝不是近日才发生的事,怕是,到如今……终于兜不住了罢?”

    江逐蹙眉,眼眸深处隐隐含上怒火,他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夏木辰面无表情:“你与慕容祈干过什么事,想必心里清楚,非要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

    “咻——”江逐猛然甩袖,生死簿随之隐去。他走近一步,一字字道:“我江逐做事,从不遮掩。花蘅君却不信。安此罪名,何患无辞?也罢,再也不谈。”说罢,径直走入雨里。与送茶的阿叶插肩而过,漠然走出了沧浪记。

    阿叶不知所措,看向夏木辰,夏木辰面容萧索地立在亭子里。

    阿叶走上前去,轻轻收了纸伞,将茶叶摆在桌上,小声问道:“花蘅君,这茶……”

    夏木辰道:“没事,放着便好。他不喝,我喝!”

    阿叶发觉不对了,委婉地问道:“你们……是闹别扭了吗?”夏木辰愣了愣,轻笑道:“自然没有。”然笑容显得勉强。

    第37章 四季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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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尧予君第二次来到巴山。

    头一回,尧予君携带一腔怒火滚滚而来。而此次造访巴山,他显得礼数周全多了:身着细纹绯衣,内衬玄色,头束神冠,面容沉毅。

    馀香庭内,竹枝一年四季皆是节节挺拔。巴山之主素来于此地待客。

    “本君奉命前来,请花蘅君返回天界。”沈依望紧束袖口,显得整个人几分凌厉,没有多余的表情,“大难将起,若花蘅君还沉溺于……浓情蜜意,凝滞不前,实为大大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