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的事,而且只是聊天时提过一嘴,我那时大概也没上心。”陈狰道,“……不对啊!那怎么突然就要他和我成亲了!”

    “就算是定过亲!二十多年来,哪个长辈提过这档子事!”陈狰莫名其妙又在这时聪明起来,“偏偏这时候突然提起!”

    陈玉升也觉得头大,将太后之梦和皇上之言悉数告知。

    “……别说太后娘娘做梦了!我听到这事我都以为我在做梦!”

    “别这么激动,先坐下来……”怎么圆凳上是有针扎你么,每说一句话都跳起来。

    陈狰的激烈反应也在陈玉升意料之内。

    “就算我肯,那摄政王爷又愿意嫁过来吗!”陈狰戳着圣旨上“由陈家下聘”这一行字,瞪着眼问。

    陈玉升吞了口唾沫,愈发心累地扶着额,阖上双眼:“王爷他……他说他心悦你许久了。”

    两叔侄当场石化。

    “他还主动提出由谢家准备嫁妆。”

    “还说见过你一面就被你深深吸引。”

    陈狰吐字都有些艰难:“阿兄……不要念话本台词……”

    陈玉升:“啊?”

    “没事你继续……”

    陈玉升收好圣旨,道:“婚事定于三天后。”

    “这么快的吗?”陈狰又从圆凳上弹起来,“他准备嫁,我还没准备娶呢!”

    “而且……”陈狰忽然沉声,冷冷一笑,“他不管吗?我可是要娶一个男人过门哎,他不理会陈家名声了?”

    “他”指的是谁,陈玉升心里雪亮。

    “爹……在朝堂上就接了旨。”陈玉升沉吟片刻道。

    “是吗。”语气没有丝毫的疑问,似是心有预料。

    陈狰起身背对着长兄,深深呼吸一口气,默然良久,道:“行,我娶,男人就男人,王爷就王爷,旨意在上,我就得照做,有什么所谓呢。”

    陈玉升缓缓立起身,凝视弟弟的背影,眼神带了些于心不忍:“阿狰,你……”

    “夜深了,陈蜜糖你该回房了。”陈狰转过身来,面色平淡,找不出破绽,“阿兄早点歇息吧。”

    陈玉升了解弟弟的脾性,陈狰的情绪经常会像狂风暴雨般发泄出来,丝毫不愿委屈自己,可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有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的时候。

    这时任谁怎么敲打他的心门,他都不肯开锁。

    第四章 谬婚

    ======================

    说书的现在都不敢讲摄政王三个字了。

    哪知道风这么快就变了方向,昨天小姐闺秀做梦都想成为摄政王新娘,今天摄政王就成了别人的新娘。

    谢静川混迹朝堂多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处理过大大小小的局面。

    ——但嫁人还是头一回。

    请来的婆子一遍又一遍梳他的头发,磨磨蹭蹭让谢静川耐心丧失:“怎么还没开始挽头发?”

    “王爷,这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很讲究的。”婆子极有耐心,对他冷淡的语气充耳不闻,很是慈祥,“这从梳头到穿嫁衣,从拜高堂到入洞房,每一步都需细谨,才能换来幸福美满。”

    ……谢静川莫名觉得,这婆子像是对待自己待嫁的女儿。

    “你觉得,两个男子成婚,能幸福美满?”

    受了这么多天或诧异或震惊的目光,谢静川第一回 听见这种话。

    仿佛他们这桩男子之间的婚事,再正常不过。

    婆子笑着,在眼角堆出了涟漪般的皱纹:“只要夫妻同心,幸福总是能争取来的。”

    一说便止不住话头,她接着说:“当年老婆子成亲,也很是嫌弃成亲时繁文缛节的,现在回过头来看,倒也值得回忆。”

    世间向来喜乐难得,苦痛多多。这美好婚姻不过是恰好落到了这婆子头上,若是遇人不淑,婚姻又有什么好回忆的。

    此时小黑又跑进屋,他侧目一看,这回小黑嘴里居然叼了一个信封。

    谢静川让婆子先停手,俯身一把将小狗抱起放在腿上,他展信看,一张白纸就写了一行字,还很潦草。

    “新娘在花轿上莫动,待我来劫花轿抢亲。”

    谢静川:……

    “这信谁给你的?”谢静川对着这小狗问,但小黑任务完成,跳下来溜出屋子耍去了。

    他心里倒是有底,这或许是范平乐在作妖。

    可是这字也太丑了。专擅隶书的范豫能写出这么狂野的字?

    依他对范豫的了解,范豫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闹归闹,但不会逾矩。

    说起来这人,前两天还在帮着他搞定成亲事宜,成亲当天反而影子都不见。

    谢静川盯着这张纸好一会儿,而后将其撕碎。

    已然挽好头发,谢静川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可婆子却道:“王爷,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