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傻在原地,“是、是……”

    就算把这屋子点得再亮堂又怎么样呢?

    那个人还是躺在暗无天日的的棺材里。

    “他们不知道你怕黑吗?把你留在这么黑的地方。”谢静川蹲下身,趴在棺木上,下颔抵在交互的双臂上,“昨天夜里有没有人替你守夜?”

    “嗯?”这从鼻中哼出来的单字柔和至极,问的人倏地眼一热,视线模糊,泪水决堤,“为什么不回答我?”

    “说话啊?为什么不肯回答我?” 谢静川胸膛起起伏伏,咬紧下唇逼碎了呜咽,“你说话啊!”

    “回答我!”

    心碎的人欲打开棺盖,却又在下一瞬心生怯意。

    少年初见的那一天,晴空也是这般澄澈。

    “说起来,还没问兄台怎么称呼?我叫范豫,予象豫。”

    好像一切都还在昨天,却永远也捉不住时光流逝的点点碎片。

    记忆里少年对他展颜一笑。谢静川有的时候,觉得这人笑起来带给人的暖意,竟把阳光也比了下去。

    手扶上盖沿,复又放下,再扶上,又放下。

    谢静川很早之前就懂得一个道理,天命要给你任何安排的时候,从不给你说要不要的权利。

    所以为了活得好受些,他再不会向既定的事实或哭或闹。

    “我不要这样子……”谢静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哭出了这句话,尽管明知是无济于事。

    “你瞒了我这么多。”泪滴打湿棺木,“我见不了你最后一面,两清了。”言罢嘴角往上扯了扯,一笑全是苦意。

    咬着牙关,下定了决心打开了棺盖,那惨白的熟悉的脸让人不忍多看。谢静川合上双目,咽下滑落嘴角的泪珠。

    “凭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谢静川对着棺木捶了一拳,撞个生疼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你凭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都走了……”

    奔波半天的疲累跟着漫天的哀痛席卷而至,谢静川阖上双目,无意识卸下一身疲倦。

    “王爷我就带他回去了。”陈狰稳稳当当地抱着怀中人,对下人撂下一句,“多有叨扰。”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静川再一次睁开眼,难得想要再赖一会儿床,又眯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清醒过来。

    房中已点燃了烛火,烛影在窗前摇摇曳曳,看了看周围环境,谢静川大脑有一刻卡了壳。

    门被推开,谢静川顺着声源看过去,是陈狰。

    “睡醒了?”陈狰拎了食盒,还拿着个瓶子,“起来吃晚饭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谢静川对睡过去之前的记忆明明是在范府。

    “你睡着了,我就把你抱回来了。”陈狰把东西放在桌上,“你睡了一下午了,饭点都误了,先吃点东西吧。”

    “……你抱我回来的?”谢静川掀开被子下了床,“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他跟他说的明明是皇宫。

    “我本来是想去锦亭居买酒的,结果说因为出了命案,不开张了,”陈狰解释说,“我听小二说王爷来查过案,我在他那里了解了来龙去脉,猜想你会不会在范府。”

    “然后在范府找到了睡在棺木旁的你。”

    谢静川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哭累了睡过去了。

    “你怎么会来范府找我?”谢静川蹙了蹙眉。

    “这不是……听说了你的朋友走了嘛,”陈狰挠挠后脑,“心里想着你会不会需要人陪。”

    “一进去看见你睡着了,就抱你回来了。”

    “管我做甚,爱耍就去耍。”

    “说得好,所以趁你睡着的一下午,我跑别的地儿买酒去了。”

    谢静川:……

    “我们怎么约好的,你不管我,我不管你。”

    “因为我是真的闲。”

    陈狰揭开食盒盖子:“别说这么多了,先吃饭。”

    “我没胃口。”谢静川把鬓边散落的发丝挽在耳后,连束好头发的心思都无。

    “那这个呢。”陈狰把酒瓶子放在他面前,抽开了白玉酒瓶的瓶塞,香味扑鼻。

    谢静川一闻就闻出来了:“……白玉腴?”

    “对,我没喝过,但一闻就觉得应该不错,就买来尝尝新了。”

    “是好酒。”谢静川不太爱饮酒,也很少饮,但这白玉腴却是他最中意的酒,仅范豫知道此事,这陈狰算是歪打正着了。

    陈狰说得对,他该喝点酒。

    陈狰坐在他对面,支着下颔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谢静川也一口一口地酌着,才刚清醒过来又让自己麻醉,他这时倒庆幸自己酒量不行,易醉也是好事,几杯酒下肚,意识也渐渐离散。

    恍惚之间,谢静川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

    从陈狰变成了平乐,从平乐又变成陈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