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艾尔这才平静下来。

    他曲了曲手指,不知不觉背上甚至出了些虚汗。

    “我不在意你失忆不失忆,是有前提的。如果你因为失忆这件事要拒绝我,冷淡我,甚至是离开我——”

    她瞳孔一竖。

    “你肯定不记得了,但是没有关系。”

    洛丝忒抬起一只手,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乍一看非常普通的指环。

    指环上纹着相当古老的咒文,中央是一轮弯月。

    安斯艾尔感觉指间一阵强烈的冰冻感,一抬手。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显露出了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

    “这是你昔日与我立下的契约,你身死魂飞魄散,契约才会消弭。”

    洛丝忒指尖一划。

    虚空中缓缓往下出现满是文字的纸卷,一直拖到了地上还打了个卷。

    原本看到前面还有些震惊自己是如何签下这样契约的安斯艾尔,表情僵住了——乍一看全是对自己不利的条款。

    这份契约如果被摆到明面上,法官看了都要无语。

    结果居然还越拉越长。

    安斯艾尔看到这种霸王条款居然比她身高还要长的时候,内心归于平静。

    里面居然还写了洛丝忒可以单方面毁掉这份契约,并且具有内容的最终解释权。

    安斯艾尔觉得这不是婚契。

    这是他的卖身契。

    最不幸的是,过去的他居然在那本破日记里写他签下了一份“婚契”。

    ——长达两米,里面全是要如何宠爱她,任她东西南北作,全部满足的离谱契约。

    你管这叫婚契啊?!还专门写了好几天的甜诗。

    安斯艾尔只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冲上来了。

    “你之前的很多举动我因为你失忆了没有追究哦。”

    洛丝忒露出了甜蜜又危险的笑容。

    “你想否定这份契约吗?”

    安斯艾尔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单片眼镜,不知为何有些脱力的手还颤了几下,扶住了镜架。

    理智告诉他,如果真的敢否定,他可能会血溅当场。

    失忆前的“沉浸在自我世界单相思”的人完全没想到未来的他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洛丝忒乖坐在沙发上。

    温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她娇俏又恬美如邻家少女。

    唯独那双金色的眼瞳如神明垂眸。

    毋庸置疑,这是一位传奇法师。即使她不如往昔那般强大,也不过是稍有欠缺。

    房内的每一处隐匿之中徐徐旋转着正常运作的法阵都在叙说着这一事实。

    无声地警告着每一位进来的人。

    这是一位非常危险的被爱慕者。

    她常年沉浸在“安斯艾尔”无穷无尽的溺爱与宽容之中,且身处高位,能力强势,众星捧月,框架条款都没有办法束缚住她的行为。

    国王都会为了她暂时不理律法。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这个人有多危险。

    日记本中,唯独在描述她的强大时,那些词汇不会显得华而不实。

    安斯艾尔思及她将自己勾进门后,毫不犹豫地将他压倒在地的情景,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他同样也被欺骗了。

    往日单纯又任性的小孩子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淡去,他试图构筑起防线。

    “没有,但我需要时间看看。”

    安斯艾尔接过那份纸卷。

    压下手腕的颤抖,他以一种非常学术的眼光去看待。

    他在这十几年中见过无数份契约,称得上见多识广,最为讲究的人甚至愿意用天价来请他当公证人。

    这份契约的公证毋庸置疑是神明。

    其上的很多条款让小孩子看了都觉得幼稚——比如单独出门要为洛丝忒(甲方)准备礼物,回来要讲述出门做了什么。

    亦或者“无条件在甲方睡不着的时候为其讲述睡前故事”、“在甲方不想走路的时候也要温柔体贴的主动提出抱住或背住的要求(即使甲方会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