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看过来的眼神,白楚也并不感到陌生。这一年来,自己已见过了许多这般类似的眼神。

    所以当宋慕洋边说着边握起白楚放在桌上的手时,白楚甚至连眼皮也没有抬动一下。

    那目光中动人的熠熠秋波,在白楚看来就是死水一潭。握住的掌心里有轻痒撩过,也勾不动他内心丝毫触动。

    这流浪的一年里给他带来最大变化的,也许就是他的心变得再难起波澜。

    可是当宋慕洋做出这一切别有深意的举动,甚至更加肆无忌惮后,白楚也依然没有拒绝。

    他的身体放纵着,也麻木着。心底没有挣扎地扭曲着。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走那人曾经走过的路。

    ‘既然不能触碰到那个人,那就得到那个人曾经抱过的人。’

    那时的白楚不会知道的是,这样的念头,在将来的无论任何时刻,都会像是刺骨的寒针,能将他从飘忽的云层之上,狠狠钉回无底的深渊。

    ……

    “白楚,你还好吗?”

    白楚睁眼,面前是导演放大几倍的面孔。

    他吓了一跳,想退后一步又被导演拉住了。

    他茫然地望了一眼四周,才发现自己竟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片场,甚至差一点就要出了剧组划出的安全区域,还被总导演亲自追出来拉住。

    他们所在的地域人迹罕至,地势不平,杂草丛生,很容易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状况,所以需要格外注意自身安全。

    “抱歉,我没有留神。”他低下头道歉。

    导演没太在意,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怎么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白楚的心里刚经历了一场风雨,但是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起,于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导演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了,我还没祝贺你拿奖的。希望这部电影你也能捧座奖杯回来啊!”

    白楚只能微笑应着。

    这部电影并不能帮他或者给这位导演赢得什么奖项回来。因为这就是一部彻头彻尾为迎合市场讨喜的商业片而已。口碑很好,但还谈及不到深度。

    白楚乐于接受多样的尝试,并不拘泥于某一种,而限制自己的可塑造性。他也清楚自己所下的每一个决定,并可以为之付出相应的后果。

    包括昨晚。

    昨晚,他清楚地知道,只有当遇到方少灼以后,心底里的潜意识才终于被诱发,致幻剂的效果才真正发生了作用。

    在意识失控的前一秒,他还记着的,就是方少灼的脸。各种样子,都是方少灼的样子。

    换作任何人,男人或者是女人,白楚都不可能。

    然而当白楚终于意识到这点之时,他却又不得不想起季泽几个小时前曾说过的——

    “你不也是靠着这张脸,才爬上了方总的床!”

    白楚不敢否认,因为唯独这张脸,却让他在方少灼面前失去了自信。

    以及……

    白楚看到宋慕洋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就算方少灼真的与季泽有过一夜又怎样?也抵不过这个少年曾在身边陪伴了三年。

    当心中有了在意,一分一秒都成了撕扯,何况是三年,就真的太久了。

    “为什么看我的眼神这么可怕?是要吃了我吗?”宋慕洋凑到他面前嬉皮笑脸,不过当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踢到冷板凳后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戏要开始了,我来通知你一下。”宋慕洋说完,赶紧灰溜溜地撤退,边走边纳闷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惹到了这个男人。

    开拍后这种情况依然没有好转。白楚眼神中的侵略性太强了,看得和他对戏的宋慕洋不时有些腿软。导演喊停了几次,劝白楚试着放柔眼神,他和宋慕洋此时应该是共患难的默契搭档。

    白楚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对,他请求导演给他几分钟,然后独自走去了一旁。熊明明不放心,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不久后,全剧组的人就听见熊明明的一声惊叫!

    第35章

    当方少灼听闻白楚在片场发生事故后, 当即就订了最快的机票。

    他坐了自己最厌恶的长途汽车,未完全恢复好的身体、颠簸的不适感完全被急切想要相见的心情所掩盖。

    明明才分开也没多久。

    到达白楚所在的酒店时已经将近深夜。说是酒店, 其实也就是个小旅馆而已。在这种地方,有这样多房间的整洁民宿已经是很不错了。

    方少灼几乎是抱着极为愤怒的心情到达的,下飞机时就听说, 即使受的伤已经妨碍到了正常行走, 白楚却依然从医院立即赶回剧组继续拍戏。

    想着见到本人一定要端起架势,非要骂得他怀疑人生。这么拼命不顾身身体?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怎么压榨底下艺人, 他这个老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可是当敲开了房门, 亲眼见到这间房子的主人,方少灼的所有愤懑、怒怨、委屈, 就在那一双略显吃惊的眼眸里,瞬间化成了一只干涸已久饿坏的猫, 身体胃里都空落落的, 而面前的人一根头发都散发着香气,只想收起利爪、用肉垫在这人身上一寸一寸无尽地舔挠。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根本不需要动一下, 就能赚取自己所有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