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吴冕伸手,又补充了一句,“尖刀。”

    陈露马上打开一个尖刀的包装,用止血钳子夹住,安装到刀柄上,又把刀柄拍在吴冕手里。

    “动作挺熟练,我听说你和老赵谈恋爱的时候还动过刀子?”吴冕用左手托起一截肠管,右手尖刀落下。不见丝毫紧张,似乎这种很罕见的手术做过无数遍一样,嘴里还和陈露闲聊着。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陈露有些不好意思,“准备结婚,他非要拿买房子的钱去做什么理财,说是挣点家电钱就出来。”

    “嗯,你应该一刀捅死他。”吴冕道,“虽然说万物基于传销,他这事儿办的的确不知深浅。那玩意就是骗人的,他这些年怎么弄的。”

    “唉,本来结婚的钱是够,那不是正好赶上房子涨价,老赵也是心急。”

    自家的汉子自己疼,陈露马上替老公找借口。

    “你做的对,我听我妈说捅了好多刀,但是都不深,去医院缝完就回家了?”

    “嗯,咱学医的手里有准。”陈露笑道,“那时候年轻,脾气也大,一听他要动结婚的钱去做什么投资我就生气了。其实就是吓唬老赵一下,也没下死手。没钱就不买那么贵的家电么,何必自己难为自己。两口子过日子,我又不是……”

    “止血钳、钳带线,7号。”

    “啊?”

    正在闲聊,吴冕忽然正正经经地说道。

    陈露略有慌乱,她瞄了一眼术区。就在自己回忆多年前往事的时候,那根遍寻不着的阑尾已经“蹦”了出来。

    第17章 大家好,我叫楚知希

    手术做的也太快了,陈露只是有些诧异,手上却不慢,吴冕要的东西很快就递到手里。

    “现在老赵不玩这些了吧。”吴冕一边结扎阑尾动脉,一边问道。

    “不了,天天上班,下班就回家,安稳的很。”陈露说着,眼角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就好。”吴冕道,“病理盆。”

    阑尾切下来,带着钳子扔到病理盆中。钳子撞击金属盆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王主任焦头烂额的腔内阑尾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被切了下来。王主任还在惊讶中,切开的肠道壁已经被缝合上。

    “我下了,你们继续缝吧。”吴冕很干脆,缝完肠道转身下台,没有一丝眷恋。

    头有点疼,刚才用手摸肠道壁,凭着触觉感受腔内阑尾的位置导致大量冗余信息进入吴冕的大脑。

    真是好麻烦,吴冕面沉如水,身影转瞬在手术室消失。

    “呃……”麻醉师想说点什么,但他贫瘠的词汇量还真找不出来有什么合适的词。

    手术是做了,自己也看了,但人家是怎么找到腔内阑尾的却根本不知道。

    就这,麻醉师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了这台手术。

    “陈露,你和吴科长认识?”

    “我家老赵和他是发小,刚处朋友的时候赶上他回家,我和他们一群同学吃过饭。”陈露准备着温盐水冲洗,一边说着陈年往事。

    “啧,这手术做的。”麻醉师根本没听到陈露说什么,他还沉浸在手术中。想说一句牛逼,但碍于王主任的脸面,还是憋了回去。

    “新来的科长到底什么来头?”麻醉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转移话题。

    “你没听你爸妈说过?”

    “嗨,咱八井子乡,谁没听过,那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麻醉师道,“没想到他手术做的这么好。大露,你说吴冕怎么回来了呢?在帝都当个普通医生都要比咱八井子的副科长强吧。”

    “说的好听,副科长,其实连个级别都没有。”陈露道,“到底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一会我给老赵打个电话,告诉他吴冕回来了。”

    手术已经做完了,还剩下一点就是冲洗、缝合,这都是小事儿,大家的心情好了许多。

    陈露抬头,和徐佳说道“这位,刚才我脾气有点暴躁,不好意思啊。”

    徐佳一直没找到道歉的机会,但万万没想到刚才痛骂自己的器械护士会先说对不起。

    “别,别,是我的不对。”徐佳结结巴巴地说道。

    “上台的时候着急,情绪不对,你别介意啊。以后在手术室里专心点,咱都是同事,说话轻了重了你别往心里去。”陈露笑道。

    徐佳苦笑,眼前这位说的客气,但人家那可是着急了连自己老公都能捅的主,自己哪敢得罪。

    ……

    ……

    离开手术室,吴冕去换了衣服,一丝做了一台高难度阑尾切除术的喜悦都没有,阴沉着脸回到医务科。

    连段科长说话他都不愿意搭理,要不是自家老太太一再叮嘱要好好上班,吴冕真想马上回到家,在屋子里静静忍耐。

    不想听老太太磨叨,那只能在医务科熬时间。

    吴冕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面冲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哪怕有墨镜在,他依旧觉得有些耀眼。

    要是没有病,哪怕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根本没人注意的那种人,该有多好,吴冕情不自禁的想到。

    那样的话就不会随时随地有无数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那样的话就不会看到什么都记住,分毫毕现;那样的话就不会碰到什么都能感知的清清楚楚,无限的冗余信息对他来讲就是一个累赘,巨大到难以承受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