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不一样,急诊患者,没什么选择。再加上操作间里只有楚知希坐在操作台前面,让技师去休息,她开着麦,一直在和吴冕说话。

    男女有别啊,孙教授摇了摇头。自己上去配台都嫌烦,小希在这儿和吴老师一直说话却没事。

    楚知希和吴冕说的也不是手术的事情,而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比如说从前她来医大二院的时候如何如何之类的,她说三句话,吴冕能应一声。

    手术就在不经意中做完了,栓塞了供血动脉,重新造影,脊髓动静脉瘘已经被封堵上。患者的病情比较轻,估计一次封堵就够了,也算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哥哥,平时不见你做手术啊,怎么水平涨的这么快?”楚知希问道。

    孙刚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很仔细的听。

    顶级术者手术水平还能增长,这里面要是有诀窍的话就有意思了。可是很快他就失望了,吴冕沉默的做着超选,一言不发。

    楚知希似乎并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随口说说,马上她的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方面。

    就在这时候,隔壁术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哥哥,全麻患者坐起来的事情你遇到过么?”楚知希问道。

    “别闹,要是坐起来麻醉师就得被开除。”吴冕看着面前的屏幕,随口说道。

    “不对,我好像听到有女生在哭。”楚知希道,“哥哥,你先做手术,我去看一眼。”

    吴冕没说话,专心致志的做着手术。

    孙刚见楚知希走了,他马上抢在技师回来前坐到了操作台的椅子上,找了最好的角度看吴冕操作。

    冕少就是冕少,难怪被老人家看成是国内外科的领军人物。

    不说外科,介入手术做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微导丝就像是有灵魂一样,根本无视血管的粗细,以一种很不“科学”的方式坚定的超选到位。

    手术做的的确是好,可冕少为什么戴着墨镜做手术呢?

    这个疑问就像是一根鱼骨头似的卡在嗓子眼里,不问一下怎么都不痛快,连看手术都有一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吴冕栓塞完毕,孙刚咳嗽了一声,问道,“冕少……”

    “别总叫我冕少,叫吴老师就行。”吴冕说道。

    这话说的……孙刚虽然并不认为有什么不正确,但吴冕总是应该客气一下才对吧。就这么大咧咧让自己叫他老师?

    差了20岁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孙刚还是老老实实的问道,“那好。吴老师,您是怎么迅速提升您的手术水平的?我刚刚听希子说您水平提升的很快。按说到了您这种程度,每一次精益求精都很难。”

    “希子不懂,她只看到冰山一角。其实并没有进步,我的水平已经很难进步了。”

    “……”

    听到对讲器里传来的话语,孙刚真想用头把铅化玻璃敲碎,一脸血的进去问问冕少心里是怎么想的。

    虽然手术做的好,可这话也太不谦虚了。嗯,人家有不谦虚的资格,自己就不要多说什么,好好看好好学就可以。

    微导丝在血管里到了位置,微导管进的不快不慢,隐约之中孙刚甚至能体会到一种优美的节奏。

    一举一动,手上微微一捻、手腕的不为人知的小动作反映在微导丝上,把没有生机的现代社会工业产品变成了一个优雅的精灵。

    它带着生命力,在狭窄的血管里行走,打药、弹簧圈栓塞、再次造影,手术结束。

    吴冕并没有追求速度,他也不是很在乎射线。还有223天就要做手术,还是切除脑组织的手术,谁还在乎这点射线呢。

    就算是按照统计学标准,46的机会得了皮肤病;32的几率得了甲状腺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今儿的手套有点烦,普通的7号半无菌手套特别厚,手指捻在微导丝上,就像是自己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一样,毫无手感可言。

    虽然平时吴冕拒绝接受任何信息,能少点是点,少点自己就舒服一点。但是做手术不一样,吴冕认为自己有轻微的强迫症和人格分裂。

    只要站到手术台上,头疼、失眠、焦虑都变成了小事情。

    第32章 人和人,没法比

    “孙教授,麻烦找人按压。”吴冕抽出微导丝,转身下台。

    他摘了做手术用的无菌手套、脱掉手术衣,却又直接拿了助手没穿的那件无菌衣,又戴上一副手套,走了出去。

    这是……难道冕少的秘诀是只要在手术室,就无时无刻不处于手术状态,这样会让自己的手术技巧勇猛精进?孙刚又想多了。

    “冕……吴老师,术后有什么注意的么?”孙刚虚心请教。

    “没有,明天中午12点后就可以下地了。”吴冕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扶了扶墨镜,说道,“回普通病房就行。”

    说完,他问道,“丫头呢?”

    “希子?她还没回来。”

    吴冕走出操作间,走廊里隐隐能听到另外一个操作间里传出来楚知希熟悉的声音。声音温和、轻柔,像是一缕春风般。

    脸上像是岩石一般的表情松动少许,每一步迈出去从70变成了72。

    “侯老师,手腕再低一点,22°。嗯,这样就行,进的时候角度向右侧倾斜一点点。”

    “好,再柔和点,别着急。我知道您披着铅衣已经很累了,坚持一下。”

    “在血管分叉前面稍等等,这里的角度还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