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马修德的理解,这时候薛院应该随波逐流才是。

    所以刚刚他才主动请缨,因为甩锅的能力自己不如薛院,与其最后闹的不痛快,还不如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听薛院的意思,竟然要破釜沉舟。

    “给吴老师打电话!”薛春和嘴角叼着烟,好像回到了30年前刚毕业的时候。

    “薛院……您……”马修德小声说道,“您这是……”

    “马院,你不想一起去?”薛春和侧头,叼着烟,斜睨马修德。

    “不是,怎么可能呢。”马修德连忙解释。但这话是真说不出口,挑明了说就是挑衅,那可不行。

    “呵呵。”薛春和笑了笑,“说句不客气的,吴老师刚回来的时候站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你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吴老师有点小题大做。”马修德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s病毒,这是咱见过的。吴老师回来就先说严重性……薛院您说鼠疫去年也有一次,还不是很快就扑灭了?当时第一想法就是吴老师小题大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薛春和道,“甚至我还想是不是吴老师一走几个月,回来后先亮亮獠牙,告诉咱们这家医院姓什么。”

    “……”马修德苦笑,大院长想的东西自己是真不敢想。

    “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告诉我事情不一样,和从前不一样。说实话,这些天我总是想起来吴老师说的话。”

    “我倒是总哼歌。”马修德笑了:“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太上口了,比现在什么网络流行歌都上口。”

    “不光上口,还上头。”薛春和道,“我昨天开车回家,省城空荡荡的,没一点过年的气息,我唱着唱着就哭了。你说我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薛春和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唱。不怕你笑话,哭的老泪纵横,我爸死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哭。”

    马修德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心有戚戚。

    “你说人这辈子到头来还不是那么回事。我已经是院长了,走到头喽,还能去协和当院长么?做梦都不敢想。”

    “多少院士等着呢,等到白头都等不来。胸外科的那谁,等了多少年,最后还不是在中科院当了院长。协和,可不是想当院长就能当的。”马修德道。

    “现在就是保卫家乡的时候,何昕他们能怂,咱不能怂。吴老师第一波去驰援天河,我当时感觉到他是带着必死的心去的。我还奇怪,现在看,吴老师真心在医疗上不说假话。”

    “是。”马修德点头。

    “我记得吴老师说过一句话,作为一名医生,你能不能勇敢一点!”薛春和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很不高兴,一旦患者出事,感情麻烦不是他的。我昨天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时候想到这事儿,心想着总要做点什么才是。”

    “薛院……”

    “方舱医院刚开,没敢联系吴老师。但事儿这么快落头上,我想他不能生气。”薛春和说的很淡。

    马修德眼前都是一个画面——五十多岁的薛春和开车回家,手里握着方向盘,车道上冷冷清清,嘴里哼唱着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唱着唱着,薛院就哭了,老泪纵横。

    人生的算计必须有,但有些时候不能有。

    有了,就凉薄了。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那位最后真就负了少年头。

    “薛院,您还是去指挥部。”马修德说道,“我换防护服进去,您在指挥部帮我盯着点支援物资。薛院,物资更重要。没有物资,一线说崩就崩。”

    “进去?”

    “总不能像那帮王八蛋一样,摆拍、照相,留作纪念,然后就躲回家去吧。我上去,一线的医护人员心更稳一些。”

    “再商量,我问问吴老师。”薛春和波通电话。

    这个点,不知道吴老师是不是补觉呢,薛春和有点忐忑。

    但并没有给他多少忐忑的机会,手机接通,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薛院过年好啊。”

    第1039章 取经

    过年好!

    这三个字像是三枚子弹一样准确命中薛春和的心,眼泪直接流下来。

    最朴实无华的语言,就最是能引起共鸣。生死抉择中,薛春和已经忘记了要过年的事情。

    “薛院?信号不好?我去……”吴冕的声音在电话里传出来,忽远忽近,估计是在移动电话移动接。

    “吴老师,没有,我能听到。”薛春和苦笑,抬手擦去眼泪。

    他的声音略有些哽咽。能听到吴老师的声音,薛春和觉得安稳了很多。

    “薛院,有事儿么?”吴冕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是这样。”薛春和简单讲了一下省城的情况,“我和马院决定由他接手二院,我在市指挥部协调物资,但不知道该怎么干。”

    “医疗不肯能停,你们做的对。”吴冕肯定地说道,“不能怂,尤其是现在。别顾头不顾腚,新型肺炎解决了,其他患者死不死没人管?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吴老师,我没听说魔都那面有问题,您能不能……”

    “不用,一个小大夫进不了队伍,自己跑过来到我的医疗组里干活。她是钟老的学生的学生,我问问她。”吴冕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