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董一样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兴起波澜。

    温和之余,一派与娱乐场所割裂开来的严谨学术风。

    穆凛常常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学画画的,气质更接近哲学、金融、法律一类学科的稳重严肃。

    “……什么事?”

    穆凛歪了歪脑袋,手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冲他勾勾手指道:“来聊聊。”

    封胥顿了顿,居然当真站起身要走过来。

    ——嘘声四起。

    林雪瞠目结舌,暗中捅他两下子,压低声音道:“你真醉了?搞什么幺蛾子?”

    穆凛两腿交叠,漫不经心地笑出声:“我清醒得很。和他说会儿话而已。”

    “……你俩能有啥好说的??”

    这种王不见王,见面恨不得互砍两刀的关系……

    这时候封胥已经走过来了,林雪便不再说下去。她四处看看,身边就只有酒,于是扭头问:“封胥,喝酒吗?”

    封胥视线一转,道:“谢谢,不了。”

    “喝嘛,大家都不是一个学院的……我马上毕业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啦。”

    封胥笑,仍是道:“我从不喝酒的。”

    穆凛挑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封胥恍若未觉,镜片低下的眼睛波澜不惊,温和疏离的样子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穆凛低声提醒道:“……耳朵红了。”

    封胥下意识想去摸耳朵,又在穆凛懒散玩味的视线里缓缓顿住。眼里古井无波,动作里却透露出几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空白。“……”

    穆凛闷笑一声。

    所以说是小狐狸……

    这道行,明显还不太高的样子啊。

    封胥不喝,林雪也不强迫。把好不容易开好的酒塞到穆凛手心:“你喝。”

    穆凛不接,拖着下巴懒洋洋地耷拉眼皮:“醉了怎么办?”

    林雪指着封胥开玩笑:“小封同学可以送你回去啊~”

    穆凛扭头睨了眼封胥,眉宇一动低低应声,接了她的酒瓶。

    林雪:“?”

    不、不是,她没打算真让他往下喝的!

    她变卦很快:“假的假的!干什么,你明天不上课了?不能喝了!”

    穆凛哈了一声,道:“骗子。”

    林雪拳头捏得咔吧响:“……我这是为谁好?”

    他俩斗嘴斗得欢快。唯有封胥一个人在热闹里落了单,但却并不觉得尴尬。

    他悄悄扭头,镜片后浅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从穆凛棱角分明的侧脸扫到喉结、手腕,落在手指上。

    ……手,很好看。

    酒瓶透着点紫红色的暗光,烙在他那只瓷骨白皮的手上,骨骼筋络都漂亮得惊心动魄。

    封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满地画纸。

    ……被扣紧压住的手,和泛红的颈窝耳廓。

    他眉眼一动,薄唇紧抿。

    穆凛和林雪斗嘴到一半就没了兴致,掏出手机随便乱翻。手指松松攥着酒瓶垫在沙发上,铁质的沙发扣敲动瓶身,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穆凛眸光一动,瞥了眼身边的封胥,骤然回忆起来什么。

    大概国庆前后。

    大一的校围棋大赛正在举办。

    穆凛不会围棋,也并不参与。

    那天会去围观,纯粹是因为和狐朋狗友出去玩闹浪了一圈,回来碰巧凑个热闹。

    大赛场地就在体育馆。

    封胥当时坐在最靠近看台的位置,穿黑风衣和西裤,戴一副古板的金丝边眼镜。他低头时睫毛很长,分明的棱角轮廓像是刻刀精雕细琢。帅得隽秀利落,极其亮眼。

    穆凛见身边的朋友指了指他,说了句:“那个好像就是封胥。”

    “封胥?”穆凛问。

    他看过去,见封胥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一枚黑棋子,神情只是静和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