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低头小声的道了歉。

    周易笑着说:“没关系,快回家吧。”

    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苹果。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周易一怔,接过他手中的苹果,两手撑着膝盖吃力的站起来,准备向那人道谢,谢字还没说出口,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她的第一次反应,是逃。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她不愿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也不想看到他眼中的悲悯。她眼神慌张不去看他,转身就走。

    手腕猛的被扯住,她僵在原地。

    西边的余晖照的像火一样,周遭仿佛只余下他们两人,初夏的风不急不躁,卷着树叶簌簌作响。一阵汽车鸣笛声,将她拉扯到现实。

    她回头望,眸色十分平静,他面沉如水,整个人瘦了很多,无尽的沉默,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她面前,他输了。

    叶柏舟握着她的手腕,接过她另一只手中的袋子,顿了片刻,低声说:“走吧。”

    周易鼻子募得一酸,想要挣扎却被他握的更紧。

    他知道了。

    叶柏舟牵着她往回走,当看到她单薄瘦弱的身影时,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刃抵在喉咙深处。已经立夏,她依旧穿着外套,她很瘦,仿佛是秋日里挂在树梢的枯叶,经不得风吹,摇摇欲坠。

    他想起那时候她决绝的要和他分手,是那么果断,她说不爱他,他也信了。他不敢去想,那些孤独夹杂着病痛的日子里,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责,悔恨,不安,内疚,席卷着他,这成为他余生中不可磨灭的痛。

    这条路变得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路的尽头就是两人分别的时刻,可她没有想到,这次,他没有放手。

    他说:“周易,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她愣在那里,那句话中饱含怜惜与祈求。她垂下眼睫,又抬眸看,喉咙发涩,她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拒绝,一声浅浅的叹息。

    在爱情中,自私似乎已经偏离了规范。

    第十九章

    【原谅我的一意孤行,在我们这段支离破碎的爱情中撒了谎。】

    叶柏舟站在病房门外看到她坐在窗前,她很瘦,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时节入夏,多了几分燥热,窗外树叶上泛着耀眼的绿,微风四起,卷起白色窗帘一角。

    得知她生病的那天早上,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屋内弥漫着浓烈的尼古丁味,他拿起一旁的烟盒,攥紧扔在地上。

    大刘打电话告诉他,在医院遇到了周易,他愣了一下。最后大刘说,去找她吧,舟子。

    叶柏舟愣怔良久,给医院的朋友去了个电话。等待结果的过程是煎熬的,当他看到检查单上的“晚期”时,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去想,对病痛闭口不言的她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那份孤苦。

    叶柏舟推门进去,走到她身后替她关了窗户,他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台的手机上播放着乐队的歌曲。

    良久,他说:“冷吗?”

    周易侧眸抬起头,看着他的下颌角,笑着说:“叶柏舟,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喜欢这个乐队的歌?”他摸着她的发顶道。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透过玻璃窗看着长长的柏油路,路的那边,是条河。她垂下眼睫,淡淡的说,“还好。”

    周易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她闭上眼,听到他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这个乐队。

    她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听到他说的最多的四个字是,等你好了。可周易知道,她好不了了。

    周易声音很轻,“好啊。”

    叶柏舟把她拦腰抱起,轻放在病床上,扯过一旁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他眉头轻皱着,化不开那一团哀愁。

    周易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她躺在床上,心里很难过,伸出触摸他的眉,轻轻抚平。

    “不要皱眉,好不好。”

    他握着她的手,轻放在唇边,手背微微泛着肿,她血管细,每次输液都要扎好几次。上次抽血后,左臂内侧一片青紫,至今还没有消下去。

    “吃药了吗?”

    “吃了。”周易咳了几声。

    叶柏舟摸了摸她的脸,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说,睡吧。

    周易很疲惫,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她的身子很沉,像是陷入无尽的深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站在大昭寺内,双手合十。身旁有人问,她在做什么。她睁开双眸说“还愿”,她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男人,她陈旧泛黄的梦中,他也在。

    她是傍晚时睡醒的,缓缓睁开眼,落日透过玻璃窗洒下一室昏黄的暖,身体虚弱无力,她动了动右手,却发现依旧被他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