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因为莫须有的巫蛊之事,父皇震怒之下废了他,那起子小人便如蝗虫过境一般,将整个东宫一扫而空,连根针都未留下。

    唯独这些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的书却留下了。

    有了这些书,寂寂的时光倒也好打发了些。

    听到外头的动静,谢承安垂下手,随意的搭在膝头,偏头瞧了出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太监勾着腰疾步而来。

    “殿下,奴才给您送饭来了!”

    余丰宝推开破旧的门进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头竟比外头还冷些似的,阴冷潮湿里带着些刺鼻的霉味。

    无人应声。

    他提着食盒,往里走去。

    刚一进内室便被里头的人给吓到了。

    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软榻之上坐着个肤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男子的脸型瘦削,愈发显得他鼻挺眼深,五官似是斧凿刀雕般,眉眼疏阔,俊朗非凡,犹如话本子里成了精的鬼魅。

    男子只穿了一件薄衫,乌墨般的长发披在身后,衬的他的面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看够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嘶哑,低沉悦耳。

    余丰宝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跟着便在男子幽暗的眸光中,直直跪了下去。

    “奴才余丰宝,是内务府新派来伺候殿下的。”

    许是很久没跟人说话了,谢承安的嗓子有些不适应,圈手覆在唇边咳了几声,才顺畅了些,他挑了挑眉。

    “哦?”

    他一个被贬为庶民的废太子,除了等死之外,居然也配有人伺候?

    余丰宝伏的更低了,连地砖上的灰尘都瞧得一清二楚。

    “奴才家里穷,连净身的钱都是打了欠条的,也没钱贿赂管事的公公,所以便被指来东宫伺候殿下了。”

    谢承安面露讥色。

    “如此倒是委屈你了。”

    余丰宝连忙摇头,“奴才不敢。奴才的家乡大旱,父母为了活命就将奴才送进宫里讨口饭吃,好歹还有个活路。如今衣食无忧,奴才很是知足。不求富贵荣华,只求活着!”

    好一个“只求活着”。

    谢承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本宫饿了!”

    余丰宝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食盒打开。

    两个馒头和一叠子看不出是什么的菜汤,里面零星飘着两根菜叶。

    “都是奴才没用,殿下将就着用些吧。”

    余丰宝将筷子递了过去,又撕了一小块馒头蘸了点汤汁先吃了下去。

    谢承安接过筷子,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余丰宝垂着脑袋。

    “奴才每日都漱口,殿下别嫌脏,奴才只是,只是在替殿下试毒。”

    谢承安眼风如刀,伸手便掐向了他的脖子。

    “你怎知道有人会害本宫?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父皇还是端贵妃?亦或是本宫的那些兄弟?”

    余丰宝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又跪了下去。

    “殿下应该知道即使杀了奴才,往后也会有其他的奴才进来。方才奴才也说了奴才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别无所求。”

    谢承安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僵在半空良久后又垂了下去。

    “既然你这么急着表忠心,一会儿就去将院子里的雪给扫净。”

    余丰宝垂着眸子,低低的应了声,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屋外的空气虽冷冽清新。

    余丰宝深深的吸了几口,伸了个懒腰,以后这里便是他的“家”了。

    虽然里头还住着个神经病似的男人。

    都已经是废太子了还一口一个本宫自称,也不怕被人听了去,少不得又是一顿风波,这又是何必呢?

    形势比人强。

    这人啊,就得活的明白些。

    守着那些虚的又有何用?

    他方才称呼他为殿下,那是他做奴才的紧守本分,亦是客套话,不想这废太子看起来倒是个聪明的,不想却不是个糊涂蛋。

    余丰宝伸了个懒腰,习惯勾着的背微微挺直了些,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瞬间鲜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