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战场上苟活下来的武安侯,能与楚嫣说什么事?白轩勾唇,眸底冷然。

    “你是说为穆王作谍,陷害武安侯通敌的那些事么?没错,我都做过。”

    他注视她,平静道:“小嫣,你的轩哥哥从来便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做过几件好事。你会惧怕这样的我吗?”

    说实话,楚嫣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她的印象里,他似乎总该是温和的、宁静的,漫然似流云,清越如林泉,却不该是这样的凛冽而深沉。

    但身处曼春楼那样的多事地,单单善良温文怎可能护得住他?卿霖儿不是天生的坏人,也绝不是单纯的好人。

    “是他先打你的。”楚嫣忽然道,她咬了咬唇,不自觉语速越快:

    “我、我都听老嬷嬷说了,有个大官一直折磨你,还曾把你拖到街头往死里打……这人就是武安侯吧。他是个大坏蛋,你害他是对的,我才不会同情他!……”

    听着听着,白轩蓦地一笑,轻哼了声,低头往她开合的嘴巴上啪叽亲了口。

    “答得不错,今晚饶你一回。”

    女孩蹭地红了脸,扭扭捏捏别过头,“干嘛突然亲我,都说了白天不能这样的……”

    “我自家娘子,当然想如何便如何。”他答得很欠揍,又问她,“你还记得自称武安侯的那人住在哪吗?”

    “唔,好像在城北澜水桥那边,一座老宅子,门前还有颗大槐树,”她睁大眼,觉得奇怪,“你问这个作什么?”

    “做坏事。”

    他答,凝视她的目光沉静而温柔:

    “我已经想好怎么应对穆王了,至多两月,我便带你光明正大离开京都,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快快乐乐相守到老。”

    为此,他宁作恶鬼,不惜一切。

    第57章 五十六

    五十六

    白轩说他要做坏事,但他没说是那样能轰动朝野的一件大事。

    是时,拜道慕佛之风全国盛行,尤以当朝太后,每逢初一十五必往国寺祭拜,名曰为先帝及大齐国运祈福。

    十一月十五日,身为当朝幼帝亲母的赵太后,照例浩浩荡荡地前往国寺青华寺拜佛。

    按理,太后所经处都应闲人免进,不想这日却出了意外——

    一位误入后山林的白衣郎君,偶遇了前来拜佛的太后,并妙语解偈,惹得凤颜大悦,最后竟赐其宫牌,允其随侍身侧。

    这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联想到赵太后四十不到的年纪,难免还有几分桃色意味在。

    不过,等三日后,那名郎君随着太后下山回宫,所有人便都不那么想了:

    因为这个郎君,不仅早已娶妻、身份离奇,还一来就给了满朝官员一个大大的“惊喜”。

    *

    作为官员敬业典范的穆王,自打王妃病逝后,上朝便不那么准点了。

    往往皆是满朝官员战战兢兢地立齐,他姗姗压轴而来,大马金刀地落座在龙椅下的虎皮金座上,惊得上头小皇帝一跳,若不是旁侧大伴硬压着,早蹦起来逃出三里远了。

    今日也不例外。一袭墨色蟒袍的穆王跨过高高门槛,便见朗阔殿宇正中,跪着一名挺背直腰的白衣男子,正手捧明黄圣旨,朗声答谢天恩。

    “……臣易庭轩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似玉叩,余音袅袅。穆王闻见刹那,浑身血流都似凝固。

    然而,跟前这人给他的“惊喜”还不仅如此。

    拜谢完毕,堂上幼帝颤巍巍叫了起。白轩施然起身,纵使白衣简素,行止间亦可窥见萧肃清举的大家之风。

    他收好圣旨,转头又自袖里取出一份厚厚文笺,呈给旁边侍立的黄门,拱手扬声:

    “陛下隆恩,免臣故案之罪,又赐臣七品言官之职,臣当肝脑涂地、恪尽职守,方不负陛下苦心。”

    随着他声音,那封文笺被小皇帝装模作样地草草翻过,后被依次传看给六部尚书等官员。同时间,大殿回荡着白轩不紧不慢地嗓音。

    “如各位所见,这封文笺便是臣上呈的第一封奏表,文中言陈时弊、语斥权幸……尤以上军大将军,擅权专恣、府蓄私兵,上欺幼主、下压异己,不罚不足昭天理……”

    上军大将军谁?穆王是也。

    那白纸黑字的一句句,经他之口说出来,直令殿上众官瞠目结舌、心惊胆跳,汗出如浆地盯着堂中,生怕那位性情暴躁的穆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血溅当场!

    身为视线焦点的穆王亦是满面铁青,握拳的手都在发抖,竟被气的连呼三个“好”字,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见气氛一触即发。西堂垂帘听政的赵太后终是按捺不住,悠悠叹语“小子不理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穆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