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孟叶朴孟神医也被人接到了客栈。他先帮江逝水包扎右手的伤口:“这是谁扎的?弄得这么狠。”

    江逝水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再说是自己弄的,反正会被李重山推翻。果真是李重山替他回答:“被人绑走的时候弄伤的。”

    或许是吧,就算是吧。

    “这几日不要碰水,有什么事情就请人帮忙。”孟叶朴不知道内情,帮江逝水系好白布,嘱咐事项时,几乎是明示地看了一眼李重山。

    而后孟叶朴转向李重山:“将军是骑马过来的,为求稳妥,还是让老夫看看将军的腿。”

    隔着衣裳,孟叶朴手法娴熟地敲了敲他的腿骨。江逝水总是淡淡的,一句话也不问,孟叶朴便自顾自道:“将军这腿伤了有几年了吧?老夫记得是征讨戎狄那年,中了一箭,从马背上摔下来才摔伤的。摔得惨烈,偏偏又拖了好几天才得治,所以这些年骑马的时候都会隐隐作痛。现在好了,现在都不用出征了。”

    江逝水恍若未闻,起身要走,就被李重山拉住衣袖。

    他眨了眨眼睛:“我也有腿疾。”

    像是展示,又像是攀比,和梅疏生相比。

    你看,我也有腿疾,我也很惨。

    建威大将军的队伍继续北上。旁人都说江逝水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绑走,可奇怪的是,对江逝水的看护并没有加强,反倒放松了一些。

    李重山不认为他还有逃跑的力气,也不认为还有人会帮他。放松护卫可以让江逝水高兴一些,他也可以常和江逝水待在一处。

    江逝水给青乐梅家写了信,梅家家主与梅疏生都给他回了信,信上都说无事,让他不用担心。他只好稍稍放下心来。

    此后一路无事,顺利抵达皇城。

    不用李重山亲自吩咐,建威将军府早已准备好一切,就连门前两尊石狮子都挂上了红绸。皇城百姓也是头一回见到一向肃穆阴冷的建威将军府如此喜庆。

    抵达皇城时,先在城外驿馆落了脚。

    吃过晚饭,吴易将新制好的喜服送到江逝水房里。那时李重山也在,江逝水随口问了一句:“不是已经有喜服了吗?为什么要重做?”

    吴易刚要解释,李重山就抬起头。江逝水这样问,就表示那时将喜服拧作布绳,并非他本意,他只是随手拿了件衣裳,他不是有意的。

    李重山只觉得当时踹的桌案都白费力气了,发的脾气也都白费了。他高高兴兴地捏了捏江逝水的脸:“你好看,京城裁缝的手艺好,给你多穿两身漂亮衣裳。”

    吴易不敢再看,放下衣裳就走了。

    灯下对坐,真切地就像是寻常人家。李重山捉住他放在案上的手,一根一根的拨弄他的手指,最后扣住他的手:“明日就定下来了,天下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你怕我凶,怕我对百姓不好,往后我都改。”

    作者有话要说:  李狗:我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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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大婚日

    一夜无眠,李重山就在身侧,江逝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睁着眼睛,在床榻上干熬。

    天色微明时,李重山便醒了。察觉到他起身,江逝水便立即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被看穿了,李重山俯身碰了一下他的眼尾,低声道:“我也没睡。”

    他欢喜得睡不着。

    江逝水眼睫一颤,到底没有睁眼。只听李重山又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回去一趟,吉时到了过来接你。”

    说完这话,李重山还不肯走,一定要江逝水应一声。江逝水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李重山又吻了吻他另一边的眼角,然后翻身下榻,落地时险些左脚绊了右脚,动静有点大,活像个毛头小子。

    他走之后,江逝水也抱着被子坐起来了。

    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只听见驿馆外马蹄声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而后门外响起敲门声,江逝水应了一声,老管家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点起案上的蜡烛。

    天还没亮,伺候的人得了李重山的吩咐,要让江逝水多睡一会儿,不敢早早进来打扰。

    借着烛光看见他眼底淡淡的乌青,老管家轻叹道:“老奴就知道小公子睡不好,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天还有的折腾呢。”

    他操持过江逝水父亲的婚事,也见过寻常人家夫妻办礼,想来将军府的排场只会更大。

    江逝水就着他端进来的热水洗漱,然后就披着衣裳,坐在案前发呆。老管家拿了些点心给他吃,他也只吃了一两口就不再动。

    再说了两句,他听不进去,老管家也不再劝,只是小心地拿出一个绢布包着的东西,放到他面前,要他打开。

    江逝水掀开一瞧,那里边是一本画册,还有一罐膏药。

    他还没反应过来,老管家就别开脸:“小公子也别笑话老奴老不知羞,这些事情原本不该是我来教,只是老爷与大公子不在了,小公子身边又只有老奴一个人,偏偏又是……”

    偏偏又是被人强抢去的。老管家说不出口,轻叹一声:“老奴只是不愿意看小公子身上再带伤了。”

    他指的是上回在淮阳江府,他看见的江逝水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

    “他就是个疯子,小公子同他说不清楚的。事已至此,小公子就先顺着他些,别再弄伤自己了。其余的事情,往后再想办法。老爷与大公子在天有灵,必定不会怪罪。”

    他是一片好心,江逝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点头,没有把东西还给他。老管家不好意思再留,同他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