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钧这一蹲就从周日晚上蹲到了周一晚上,他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注意楼道的声音,但凡有人上楼他就赶紧出门看看那人是不是进了三楼的十二号,可是程序员始终都没出现。

    现在人都喜欢玩消失?

    江郁钧回到卫生间里用凉水浇了一把脸,盯了一会镜子里满眼红血丝,眼眶发青的自己,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d,直接去敲门算了。”

    刚走到房门口,他又退了回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拉上室友曹哥一起去。他在s市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人家是个暴脾气,他贸然去敲门惹出什么事来,自己可能应付不了,得找个靠得住的老江湖,曹哥正好。

    “啧哎……我在看直播呢,你鬼片看多的出幻觉了吧?哪有人不睡觉天天刮什么地板啊?”听完江郁钧的请求,曹哥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给了江郁钧一个白眼就又甩上房门进屋了。

    “……”

    行吧,他自己去。

    江郁钧被这么一折腾也起了火气,特意换了双外出的球鞋,上了楼梯。

    三楼的感应灯好像是坏了,大晚上的楼道里一片漆黑,安静的出奇,只有江郁钧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小狭长的走廊里回荡。他心里颤了颤,打开了手机电筒,有了这一丝光亮才让江郁钧胆子壮了许多。他轻手轻脚按照记忆里朝着之前来过的十二号房走去。

    借着手机的灯,江郁钧确认了头顶的门牌号,正准备敲门,却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程序员出门忘记锁门了?住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青年公寓里还敢这样,真是心大。

    江郁钧好奇地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窥探,他不敢贸然推门,虽然他这蹲了快两天都没见着人影,但是万一那个程序员在房里呆了两天一直没出来也说不定。

    门缝实在是太小了,他看不到什么东西,房间里也似乎没开灯,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整个三楼一片寂静,江郁钧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像是在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推门看看的冲动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一下。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他往虚掩的房门探出了手。

    “哐啷——”

    卧槽!

    正当江郁钧的手指碰上房门的瞬间,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金属坠地的响动,他吓得人差点跳了起来,赶紧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叫出来。

    程序员在房里?

    那他还是敲门吧?

    江郁钧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

    还好没有直接推。

    他又听了一会,好像没有别的响动了,便抬起手扣上房门欲敲。

    “唰——”

    一个灰扑扑的东西霎时向箭一样从房门的缝隙里钻出来擦着他的腿跑了,江郁钧这回是真的跳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

    是……

    人的脚?!

    “啊啊啊——”江郁钧吓得大叫,三楼和二楼楼道里完好的感应灯都被他叫得闪烁着亮了起来。

    他手里的手机一顿乱晃,惊慌失措中手机的光源在一片漆黑里上蹿下跳,好不容易稳住自己,他总算看清楚了身后站着的人。

    是个肥头大耳的大叔。

    大叔一身皱巴巴的居家白背心,挺起的啤酒肚和粗壮的胳膊十分违和,满脸的横肉里一双窄小的眼尾吊着的眼睛正不善地盯着他。

    “那个……请问您是十二号房的住户吗?”江郁钧抖了半天才从惊吓里缓过神来,他整理好自己和牙齿打架的舌头,结结巴巴地说。

    话刚说完,江郁钧就顿住了,他感觉一阵脚底生凉。

    他看见大叔放在身侧的右手握了一把刀,刀身在他手机的灯亮下寒光一闪。

    大叔背后漆黑幽深的走道像是望不见底的地狱,他心里的声音告诉他快跑,但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仿佛是被强力胶死死黏在了地板上动也动不了。他虚弱地维持着脸上客气的假笑,用尽全力不去瞟男人手上的刀,裤管里的双腿直打颤。

    人家也许是在做菜呢?好好的法治社会哪来那么多法外狂徒?

    没准人家就喜欢没事拿着刀锻炼呢……

    别瞎想别瞎想别瞎想。

    江郁钧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在这紧张到凝固的气氛里崩溃了,他死死地捏着手机的侧键,侧键被他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号码是幺幺零,长按就能拨通。

    他这时候突然特别想念那个稍有动静就会从一楼问一声“怎么回事呀?”的房东杨婆婆,他希望刚才的叫声足够大,大到能穿透几层墙壁,门板和他室友的耳机,让听到响动的曹哥上楼来看看,然后发现这里有一个快被吓死的年轻人和大晚上在深夜里提着刀的肥大叔。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妄想,这么半天都没见任何人出来,在这种地方大家都秉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心态过活,没谁会出来当好人。

    江郁钧捏着手机的手指按上了侧键。

    只要眼前的人稍有异动,他就会马上按下去,他做好了拼死也要把电话拨出去的打算。

    但是他的打算落空了。

    穿背心的大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就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十二号房。

    “砰。”

    房门在僵立着的江郁钧面前关上,落了锁。

    他还没回过神地捧着手机站在原地,等到楼梯里的感应灯都接连暗了下去,四周围的黑暗一点点向他吞噬而来,只剩下手机里发出的那一小片光源,江郁钧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了尾巴的猫一样,三步并作两步从三楼屁滚尿流地飞奔回了自己的六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