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恒朗听了这话,当即黑脸道:“荒唐!破坏旁人的美满姻缘,这叫自私!”

    叶恒朗本就有官威,这般板着脸说话,把姚司彦吓了一跳,抱怨道:“你这么凶做什么?搅局的人又不是我!”

    这时,孙闻溪发话了,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那名提问的学生,开口道:“我是不是理想的恋人,你们都没资格评价,唯有景生,才有资格评价,所以我是不是一个好恋人,你们不妨问问景生。”

    在说到“景生”二字时,大家发现孙闻溪的语气莫名地温柔了下来。

    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夏景生。

    众目睽睽下,夏景生透过麦克风,说了五个字——“孙闻溪,很好。”

    霎时间,现场掌声雷动。

    那提问的学生唯有讪讪地坐下。

    在发言过后,便是自由交际的环节,礼堂里奏响了优美的舞曲,孙闻溪冲夏景生伸出手:“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夏大少跳一支舞呢?”

    时光的齿轮仿佛又回到当日何家的舞会上,夏景生被孙闻溪领着跳舞,全然是新手的他却在舞池中赢得了阵阵掌声。

    或许世间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夏景生握住孙闻溪的手,两人一同步入舞池。

    伴随着悠扬的乐曲,二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孙闻溪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轻笑出声。

    夏景生朝他投去疑问的眼神。

    “景生,你为什么不将‘理想恋人’的排名告诉我?难不成是吃醋了?”孙闻溪唇边的笑容带着一丝蔫坏。

    “是啊。”夏景生回答。

    “好嘛,别生气,……你说什么?”孙闻溪满心以为夏景生会否认,不料夏景生竟承认了。

    “你看那边,有一个青年学生在看你。”夏景生说。

    两人按着舞蹈动作同时扭头,果不其然,确实有一个青年学生盯着孙闻溪看。

    “在你斜后方正跳舞的一对男生,也在偷偷打量你。”夏景生趁势转了个圈,孙闻溪便看清了,那两人正似有若无地打量着他。

    “你这样招蜂引蝶,我还不能吃醋?”夏景生凑近孙闻溪,耳语道。

    说话时,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孙闻溪耳边,让孙闻溪半边身子都苏掉了。

    孙闻溪紧搂着他的腰,一个俯身,在夏景生唇上烙下一吻。

    他们原本便是全场的焦点,如今有此大胆的举动,更是引来了众人的欢呼。

    一时间,叫好声,口哨声交织成一片。

    姚司彦在一旁看得分外羡慕,可惜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不解风情的叶长官。

    他翻了个白眼,愤愤道:“叶长官,你难道不该请我跳支舞?”

    叶恒朗看了他一眼,礼貌性地冲他伸出手。

    姚司彦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进了舞池。

    叶恒朗虽然留过洋,可他向来不爱舞会一类的事物,与孙闻溪这般纵横舞场的人物截然不同,加之当了巡捕后,也许久未进舞场,如今舞技生疏,一不留神踩到了姚司彦的脚。

    “哎哟!”姚司彦惨叫一声,骂道,“你这呆子,怎的连舞都不会跳,疼死我了!”

    他嗓门很尖,这一嚷嚷惊动了全场。

    许衍和赵思恒正在一旁跳舞,听见声音忙跑过来解围。

    “这是怎么了?”赵思恒见姚司彦捂着脚,蹙眉道。

    姚司彦没搭理赵思恒,一个腿软,便跌倒在许衍怀里,嘴上还不断地叫着痛。

    许衍见状,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司彦看着伤得不轻,我先带他去休息。”

    赵思恒刚想说什么,姚司彦又是一阵痛呼。

    许衍连忙将人抱走了,剩下赵思恒与叶恒朗站在场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人都没了跳舞的心思,索性坐到了一旁。

    “叶长官,实在抱歉,司彦是家中独子,平日里娇惯了些,你别介意。”赵思恒说。

    叶恒朗摇头道:“我并不介意,不过我想,我与这位姚同学并不合适,怕是白费了令兄的一番心思。”

    叶恒朗在办案时,结识了赵思恒的兄长,两人交谈得很是投契。兄长得知叶恒朗的性向后,很是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此次“慕同派对”,特地介绍人给叶恒朗认识。

    夏景生与孙闻溪成亲后,叶恒朗经历了短暂的惊讶,到如今也释然了,加之不忍拂了好友的心意,这才答应出席,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一出闹剧。

    赵思恒听懂了叶恒朗的拒绝,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叶长官不再考虑一下?”

    “我心意已决,你亦不必再劝了。”叶恒朗说着,转身欲走。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道:“姚司彦此人心术不正,你需得当心才是。”

    第五十六章

    此时, 在礼堂的休息室内,姚司彦正窝在许衍怀里, 抱怨道:“今天你可瞧见了, 思恒给我介绍的叶长官,跟个木桩子似的,比你可差远了。”

    许衍凑过去亲他, 被姚司彦一把揪住了衣领:“你说过要和我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可不能说话不作数啊。”

    许衍笑道:“放心吧,宝贝儿,再过些日子,我便与他摊牌。”

    这会儿, 两人厮混在一起,姚司彦倒是绝口不提脚伤的事情, 只卖力地撒着娇。

    “我与思恒比, 如何?”姚司彦眼波含情。

    “你比他强多了。”许衍系着衣服扣子,拿过一旁的眼镜。

    “那便记住我的好。”姚司彦的手指顺着许衍的衣领划下来,“不许忘了。”

    许衍再次回到前厅,一双眼睛环顾了一周, 找到了静静坐在角落里的赵思恒。

    “思恒,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许衍笑道, “去跳舞吗?”

    赵思恒端着酒杯, 摇了摇头。

    许衍搂着他的脖子:“好啦,不要不高兴了,司彦已经没事了。他不是故意的, 我看恒朗兄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必定不会介意的。”

    赵思恒握紧了酒杯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不是司彦缠着我给他上药,你是知道的,他最怕疼了。”许衍推了推眼镜。

    赵思恒忽然挥开许衍的手,站起身来。

    他虽喝了酒,脸色却透着苍白:“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思恒……”许衍拉住他的手,“等等,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许衍的礼物,是一副画卷。

    画卷上是一位身着古装,峨冠博带的美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一袭湖绿的士大夫长袍,衣面上绣着车马田猎的纹路,头戴轻纱玉冠,有如覆杯上耸,腰间还配着金镶玉的宝剑,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自信与倨傲。

    “这是……”赵思恒困惑地看着手中的画卷。

    许衍笑道:“这副画卷叫《美男图》,是传世的名作,我在那拍卖会上,头一眼瞧见便想到了你,特地拍下来哄你高兴。”

    他情真意切地说:“在我心里,唯有你才配得上这幅画。”

    赵思恒听了这话,面上却没多少喜色,他将画卷随意地卷了,沉着脸挥别众人。

    夏景生与孙闻溪跳完舞,到一边小坐。

    他们坐在那儿,不断有人来搭讪,有明目张胆冲两人抛媚眼的,也有婉转托人递名片的,更有甚者,缠着夏景生帮看手相,借机抓着夏景生的手不放。

    孙夏二人不想多待,也告辞了,直至出了艺术学校的礼堂,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校园之内,是少有的幽静之景,夏景生与孙闻手牵着手溪沿着湖边散步。

    正值金秋时节,遍地都是金黄的落叶,给石板路铺上了一层“毯子”。

    孙夏二人携手立于拱桥之上,看着不远处一同探讨诗文的年轻情侣,恍惚间有种年轮翻转之感。

    好似他们相识于校园,与这儿的年轻男女一般,每日晨起上课,日落归宿,闲暇时相约花前月下,互许终身。

    “景生,我真想与你一同到那人烟罕至的地方去,避开这俗世的种种,只管过那无拘无束的神仙日子。”孙闻溪望着湖中的一尾锦鲤道。

    话说得极动情,夏景生笑道:“孙少舍得抛下这都市之中的香车宝马,灯红酒绿,与我归隐山林?”

    孙闻溪转身,一把搂住他的腰:“我当然愿意,景生,我们去度蜜月吧,将那新婚之夜未竟的完满都补上。去山中别墅住上月余,做回山野闲人可好?”

    说完他低头吻上了夏景生的脖颈。

    夏景生真心动容道:“自是极好的。”

    夏景生答应了,孙闻溪便对此事上了心,一面寻着那难得一见的美景,一面将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妥当。

    这一日,孙闻溪正在办公室内处理公务,薛城忽然送来一封请帖:“小孙总,归国侨商穆先生在万槐堂设宴,想请你前去赴宴。”

    孙闻溪仔细看了那请帖,他的名字印在第一位,东道主一列印着那位穆先生的名字。

    据说穆先生身家不菲,此次归国是为设立洋行作准备,此番设宴为的是向孙闻溪请教。

    孙闻溪致电家中,嘱咐了下人不必准备他的晚饭,这才应邀前往。

    设宴地点万槐堂是一处私人宅院,孙闻溪的车驾七弯八拐才到达目的地,庐堂之内烟柳画桥,清幽静谧。

    孙闻溪且行且看,见那正厅之内亮着一豆烛火,遂推门而入,可里间却空无一人。

    正中的柳木圆桌上摆放着香气四溢的餐食。

    孙闻溪走近一看,鲍参翅肚、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这时,身后的厅门忽然被关上了,孙闻溪反应灵敏,迅速前往门边查看。

    本该从里头推开的门,却像被一股子奇异的力量堵住了,无法推开分毫。

    正厅内并无窗户,如此一来,孙闻溪便被困在了里头。

    室内分明一丝风都没有,可那烛火却不停地震颤、跳动着,满是风雨欲来之势。

    “你终于来了……”一把阴森的女声,回荡在正厅内,让人分辨不出,声音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你是谁?!”孙闻溪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