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泱将那只狸猫收进一只葫芦里,狐魄儿弯起眸子,笑的相当的事不关己,“小师父真是厉害,我若没认错,这是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吗?”

    “怕吗?”白无泱瞥了她一眼,招牌式的微笑,就已挂在了脸上,假的很。

    狐魄儿随手抢过他手中的葫芦,颠了一颠,葫芦中的猫,便已晕头转向,她说:“我这颗狐胆,的确大的很,唯独见你怂。”

    她将他的葫芦,别在自己的腰间,然后瞪着那双,仿若人间精灵般清澈又漂亮的眼睛问道:“这样,你收我的时候,会不会更方便些?念个咒语就好了。”

    这张笑脸,笑起来总是自带暖阳,即便是有些天阴,即便是……阴着阴着还有些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白无泱撑起一把折伞递给她,自己淋着雨便独自走了,也没再跟她计较葫芦的归属,可一转身的功夫,那把伞,就撑在了他的上面。

    他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依旧浅笑淋雨的人,又停下脚步,有些许不自在的道:“伞是给你的,我无妨。”

    “我是来护你的,我在意。”

    这种暖暖的微笑,虽是看在眼里,却是乱在了心上,他伸出手,将她往伞中一拽,一不小心,却是撞了个满怀,白无泱又急忙侧开身子,接过她手中的伞,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一起。”

    雨中的二人,渐行渐远,走的不缓不急,都在迁就着彼此的步伐,她梨涡浅笑,斜睨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是藏进了匆匆岁月,而又混沌不知年年……

    “这个城隍庙,有些破败,我风餐露宿惯了,”他转身说:“你,还习惯吗?”

    狐魄儿四处转了转,一个响指间,眼见之处,已无尘染,她轻轻跃起,便坐在城隍爷的供桌上,两条修长的腿,还荡来荡去的笑着看他,“我怎样都好,就是怕你不习惯,小师父以前,可是见不得这样的污脏。”

    白无泱看着屋内的瞬间变化,并没有多惊讶,毕竟,他是从东海归墟处走来,那个地方,比起她这点小法术,那可是邪性多了。

    可他发现,那么邪性的地方,自己应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可眼前这个说话的人,他已经无言以对好几回了。

    他又转过身,好像没什么地方,是需要自己再收拾一下的了,“谢谢。”他说:“像我们这种四海为家的,早就习惯了。”

    说着,他又急忙的四处找了些薪火点燃,抬起头,又看了看狐魄儿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盯着他的时候,他无奈的垂了下眸,又忽的笑了,说:“别像只大灰狼似的盯着我,你眼睛不累吗?”

    “嗯?”

    “我说,”他眼底含笑的看着她,“下来烤烤火吗?”

    狐魄儿开心的跳了下去,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看起来非常的本分,只要你不发话,我是不敢靠近的样子。

    她坐到火堆前,大大方方的就脱掉了有些湿漉漉的外衣,开始烤了起来。

    白无泱就静静的看着她这些麻利的小动作都不带卡顿的,一气呵成的做完了的时候,他的嘴边,又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施个法术不就可以了,何须如此费力?”

    “只要能够跟你在一起,多费力我都愿意。”狐魄儿又往火堆跟前凑了凑。

    白无泱也坐下,瞥她一眼说:“你可知我去往何处?”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衣服,无所谓地道:“我知你的归处。”

    “何处?”他问。

    狐魄儿的手,不自然的抖了抖,抬眸看他,勾唇笑了下,没有回答。

    白无泱也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所到之处,皆是妖魔横生之地,有传闻,六界新生一魔王,为祸苍生无数,我去降她。”

    “可知在哪儿?”她问。

    “据传,在一名为拜仙山的地方。”白无泱皱了皱眉。

    狐魄儿握着衣服的手,突然紧了紧,又看他一眼,低头便道:“拜仙山,在桃都山以西三千里,两百年前,天界大战,的确是有一只发了疯的野狐,想要诛佛诛仙,但奈何技不如人,被数万道天雷打了下去,便是封于此山之中,亦听闻,此狐魔气缠身,万鬼侍其左右,且坐拥一片相望花海,这片花海,在她屠天之时,可是尽了不少的力气,据说,还吞了万神,小师父可是降她?”

    她说话的时候,白无泱一直注视着她的手臂,狐魄儿的外衣还在烘烤中,只剩了件薄纱青衣在身,手臂之处的料子,更是薄透,她的话,他倒是没听进去多少,整个人,却全都被这条若隐若现的手臂吸引了过去。

    之前觉得非礼勿视,并没怎么看她,可就在刚刚添柴火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她的手臂后,便再也没移开过。

    狐魄儿见他未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便扬起手,将那半干未干的衣服,又穿在身上。

    白无泱眉头皱起,问道:“怎么弄的?”

    狐魄儿无所谓的笑了笑,“不小心弄的,像我们这种山野精怪,山里来林里去的,哪个身上还没点伤呢,正常。”

    正常吗?

    白无泱心道:有点伤也就算了,可这伤已经能用片来形容了,仅这一只胳膊,几乎都没什么好的地方了,那身上呢?想到此,心莫名的竟有些痛了,张口便道:“我来帮你看看。”

    狐魄儿一愣,忽然攥紧了衣服看向他,还紧张兮兮的说了一句:“男女有别。”

    好吧,你还知道男女有别呢。

    白无泱也发现,自己刚刚有些唐突,他移开自己的视线,看向篝火说:“抱歉,我只是单纯的想给你看看伤,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她又大大咧咧的说:“只是怕污了小师父的眼睛,还是算了。”

    沉默……

    白无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隔着衣衫,仅那两只胳膊上的伤,就已经足够骇人的了,显然不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火烧过的,他忽觉心口一痛,如果被火烧,又伤成这个样子的,那就肯定,不止是他所看到的这些了,不痛吗?

    是什么支撑着她,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把话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的。

    “雨停了,我出去走走。”狐魄儿突然打破沉默。

    “小心!”白无泱迎上她的目光,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就是想多嘱咐一句:“我是说,虽然你山里来林里去的,留下的伤疤,总归都是疼的。”

    本已经转过身去的她,听闻,身子又顿了一下,一颗心,早就已经疼的不像样子了……

    可没心没肺如她,转过头来,勾起嘴角,笑的明媚舒朗的便问道:“谁疼啊?”

    随后,她又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向后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这人说话口无遮拦的,不用往心里去,疼的当然是我自己,知道啦,谢谢啦。”

    的确疼的应该是她才对,可他的心,怎么也跟着狠狠地疼了一下呢?闭上双眼,再次入定,默默念起了清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