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泪如决堤,记忆又有些交叠,她紧紧的抱住自己,额头抵在了膝盖上。

    庙中二人,一个人如坐针毡般想着,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去。

    一个人如灵魂出窍般,记忆回到了过去……

    庙里越静,外面的淅沥沥小雨,听的便是越加清晰。

    白无泱再次睁眼时,夜已过半,一眼望去,她就那样蜷缩着睡着了。

    小可怜。他的眼睫轻轻垂落,便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他亦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觉得,但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这可怜兮兮的小样子,至少有一半应该是装的。

    他起身走到狐魄儿身边,刚想给她披一件衣裳,又忽然顿住,这姑娘,太能演了,也太能自己给自己拆台了,时而没心没肺,时而脆弱异常,也真的是,太随心所欲了。

    犹豫之际,他又往地上无意的瞥了一眼,这一眼,看的他竟又笑了。

    还真是无时无刻的,都能随手画上一笔,这次,又是利用了薪火燃尽的烟灰。

    白无泱终是放弃了给她披件衣服的想法,而是又添了点柴,让火燃的更旺些。

    他蹲在她的旁边,再次看向那副巨作,本来他以为,又画了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可细细看去,他忽觉心头有点痛。

    这画工……的确极其一般,好在是,作画人那极其认真的态度,才能让他辨别出,狐魄儿画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白无泱刚刚一直在入定,不知她画了多久,竟是画出了一副画卷的长度,且每一幅画的旁边,皆有一行歪歪扭扭,又张牙舞爪的小字。

    白无泱无奈的摇摇头,点评道:“都很差劲,字如其画,不分伯仲。”

    他又深呼吸一下,眉头微皱,便将目光落在了画上,不再离开。

    第一幅,是一个女子在给一男子更衣,画面还算融洽,男子旁边附字为:“我让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第二幅,二人一前一后,女子跟的很近,依旧是男子旁边附字为“看来,这亏吃多了,倒也是长些记性了。”

    第三幅,是女子在男子身旁,男子在抚琴,附字为“魄儿,也来跳个舞吧。”

    第四幅,女子在跳舞,男子仍在抚琴,不过看这舞姿……不知是跳的真不好,还是她画的真的很差劲,男子旁附字“不堪入目。”

    第五幅,女子站在下面,男子高高在上的抚着琴,在他们的两侧,多了些推杯换盏的宾客,附字“给他们跳个舞而已,还委屈你了不成?”

    第六幅,女子手拿一根鞭子,腾空而起,鞭子分七条,直冲四下宾客的面门,宾客慌乱逃走,附字“你赶走了我的宾客。”

    第七幅,又剩这二人,女子被男子压在地上,由于烟灰所化,表情看不清,旁边还有一排小字:“收收你那狐媚的性子,以为和谁都可以乱来吗?”

    看到此,白无泱长出一口气,又看了狐魄儿一眼,这烟灰画起来的画,虽是比较粗糙,但在他的细心之下,还是看出了画中的意思。

    再接着看下去,下面这两幅画,画完后,又被她涂了去。只剩下两行字没有抹去:“这才叫狐媚的性子,师父受用了吗?”想必,这句应该是女子说的。

    “我那么想要你,为何要拒绝你。”这……这是男子。

    最后一副,画的显得更加用心,竟勾勒出了许多细节,二人看起来都十分狼狈,衣衫不整的样子,从她勾勒出来的线条上看,女子是现出了妖形跪在地上,九条尾巴拖在身后,应该是在磕头,男子落魄的倚在桌子的一角,旁边还有几个小字:“你我师徒,恩断义绝,滚出去,别再回来。”

    一整幅画,到此为止。

    白无泱眸光微睑,移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她那个小手,还在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服。

    看来,这次委屈的模样,未必是装的,应该就是那句:狐媚的性子,伤到她了吧?

    白无泱又看向地面,古井无波的眸子,轻轻的又眯了眯,然后,抬手一扬,便带起了一阵轻风,所有的烟灰,全部飞散。

    他又望向之前她蹲着的那个角落,地上还有半幅,他没抹全的鬼画符,脸色沉了沉,剑锋一指,又卷起了半壁尘埃。

    清晨的第一缕骄阳,润透了一方的天空。

    他侧倚在门前,睫羽轻轻垂落,覆盖了眼睑,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狐魄儿在屋内踌躇,似是下定决心,也要准备说点什么,可她刚靠近一点,白无泱便道:“醒了就赶路吧。”他率先朝前走去。

    狐魄儿惊愣片刻,也跟了上去,又快步走到他的身前,小心翼翼,声音又嗫喏地道:“我是要跟你辞行的。”

    白无泱的脚步微顿,转过身问她:“去哪儿?”

    狐魄儿眼神游离的说:“只要不碍你的眼吧,哪里都是可以的。”

    “痴心妄想。”白无泱反手擒住她的手腕,勾唇一笑,便话里有话的打断道:“你亦妖亦魔,除了跟着我,还想上哪去?哪也不许去。”

    这一笑,本是一身正气的仙姿,愣是又平添了几分妖孽的味道。

    狐魄儿被抓的一愣,开口便道:“小师父……”

    白无泱牵着她的手,在前边走着,忽而笑了笑说:“如若你不嫌弃,前边的小字,可以去掉,你可以直接唤我……”

    他再次停步回眸,眼中有些许讨好的看着她,慢声的说:“师父。”

    师父这二字,被他说的,简直能够温柔到了骨子里,白无泱心中想着,这样的道歉,应该是她想要的吧。

    狐魄儿木讷的眨了眨眼,两行清泪,又流了下来,这个师父,无声无息的,又在他的徒弟心中,扎了一把软刀子却不自知。

    “……”白无泱有些慌,“不,不然……还是叫我小,小师”

    “师父!”

    惊愣了白无泱的,不仅仅是这飘到耳朵里,仓皇急促怕他反悔的声音,还有那一头扎进自己怀中的人。

    惊愣过后,他便轻轻一笑,试着第一次将一个女子拥入怀中。且独自心情大好的默默……

    默默的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并非男女情义,只是,师徒之情罢了。

    男女之礼,暂且无妨,小徒弟刚刚认师,难免会有些激动,或者有些小情绪,都是可以理解的,没错,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