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山的山巅上,一女子穿着大红色轻纱喜服,眉目妖娆,眼尾微微上挑,唇色红的嗜血,美是极美,可惜是一种诡异的美。

    狐魄儿心中一紧,是花妖将离。

    将离的身前,正跪着一个六神无主的魂魄,魂魄之主,正是独孤衍,她唤他——衍公子。

    将离的衣袖轻轻一挥,独孤衍便恢复了意识,他回头看着身后离自己只有一丈的悬崖,吓的瑟瑟发抖。

    “衍公子,你可还记得我?”将离的声音非常温柔。

    独孤衍一脸迷茫,只是自顾自的蜷缩在了一起,生怕后退一步,自己就能够掉下去似的。

    将离不屑的一笑,“衍公子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没关系,你记不得我,那院中开的正艳的红芍花,你可还记得?”

    独孤衍颤抖的身子一僵,抬起了那双烂桃花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是……是你?红芍……花妖?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她们都是你杀的?”

    将离冷哼一声,又面若桃花的笑了笑,“公子以前,可是称我为仙子的,如今?怎就成了花妖?”

    她俯下身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说:“是我啊公子,可算是想起来了,还算不得太薄情,至少,还想的起来,我是你那一众心上人中的哪一个,衍公子,你又有出息了。”

    “不,不……别杀我,我没杀你,你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我!”独孤衍吓的想躲又不敢躲,只能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将离蹲在他的身前,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眼中的那一股幽冥之火,仿佛瞬间就能将他燃尽那般,她声音清冷的问:“不是公子,那是谁?”

    将离起身,拿出一块帕子,擦干净了自己的手,真的是碰他一下,都嫌弃脏的那种,一松手,帕子便随风而逝,落入了一丈崖内……

    她说:“让我想想,不是公子是谁呢?”

    “那一世,我为公子窗前花,公子说我开的娇媚,不堪那院落的风吹雨打,遂将我移入公子的卧房中,我于公子梦中一舞,为谢公子怜惜之恩,公子见之,更是对我爱怜有加,谓我心忧,谓我何愁?”

    她挑眉一笑,声音淡漠:“公子倒是说说,你是谓我心忧,还是谓我何愁啊?”

    她憎恶的扫了他一眼,又转过了身继续说:“许我荣华一世,许我青丝白发,许我此生无忧,许我轮回不弃,唯我一人就好,公子可是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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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帝俊羲和育十子……八子成鬼王”参照(山海经)

    “一子封神,八子成鬼王”参照百度百科。

    第15章 不是人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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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离冷冷的笑了笑,“做不到没关系,公子王侯将相嘛,生不由己,死不由己,婚不由已,妻不由己,妾也不由己,处处都是身不由己。”

    “公子之难,将离感之,如同身受,遂我由你,由着你的心意,将我之魂,离我之体,弃于忘川——”她回眸笑的森凉的说:“等你。”

    她勾起了他的下巴,低眸看着他,满眼尽是憎恶的鄙薄,“百年之约,将离不敢弃。”

    “那一方手帕,绣了一枚红芍花,是你最后赠我的信物,将离从未将它离弃。”

    将离从头顶,又摘下一枚花簪,笑着摇了摇头,“多么拙劣的手艺,几文钱就能买上一大把吧?”随手一丢,又丢落在一丈崖内。

    “再让我想想,不是公子,是谁呢?

    她说:“百年之约未至,我便见到了公子携着娇妻美眷,踏进了那黄泉口,奈何桥,望乡台,轮回路。她们是为你殉葬的吗?”

    她又不屑的哼了一声,“衍公子真的是踩着将离的尸体,只手遮天啊!”

    “以我之身为药引,救尔天子之性命,公子岂止是只手遮天?那是一步登天了吧?”她眸中透着一股狠戾,“公子寿终,皇家礼仪厚葬,公子修的福泽不浅,将离欠你的倒是颇多。”

    “又一世。”她说:“我跟在了你的身后,想着,曾经许下的诺言,怎么可能会不做数呢?”

    她忽而转身,再次捏起了他的下巴说:“妄言的话,下了地狱,那是该被嚼了舌根的呀。遂我又天真的,信了你那颇多的难言之隐,罄竹难书!”

    “公子俊逸飘尘,渔舟唱晚,我与公子对酒当歌,把酒言欢。”

    她起身又温柔的道:“我说我是红芍花女,你说你等我百年,我问你知前世今生?你说不仅于此。我泪流满面,你说仙子不可污颜,拿起我前世绢帕,又拭我今世泪眼。”

    “你说,将离可愿为我再舞一曲?如你所愿,我翩然鹊起……”

    她声音有些哽咽却仍是笑着道,“你随我花前月下对酌,陪我林间草舍卸甲,唤我看日落东升又夕下,伴我赏云霓春风和晚霞,我信你那一壶红芍酿,我信你那一句娘子伤。”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以身为引虽好,恐娘子有伤?我说无妨,公子与我有恩,死又何妨?”

    “你手捧花酿,泪落成行。此一世,我与娘子有愧,轮回等我,此花簪,夫亲手所刻,与你为信,来世,定不相负。”

    将离将身上的凤冠霞帔,红纱嫁衣脱下,凤冠再重,落在一丈崖下,也没了声音,红纱再轻,却重成了几世情深,风带走了它,也带走了她的前尘……

    “再让我想想,不是公子,是谁呢?”

    她说:“公子行走的是江湖,艺高人胆大,真的是仗着自己长着一对好大的猪肝狗胆啊?”

    她冷嘲道:“红芍花酿在手,公子可是大补的吧?补的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延年益寿,老当益壮呢。”

    她咬着牙说,“自古就有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倒是风流透了,你的那朵美人花可也是吓死了吧,正好给你当个殉葬的。黄泉一路,公子身上好大的煞气,将离只能远远的跟着,不敢近前。”

    她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让我再想想,是剁了谁的相公?还是挖了谁的心脏?或是溺死了谁家的孩童?哦,我忘记了,是你自己的,肮脏的孽种,怎么能留?畜生都比你干净啊衍公子。”

    她后退一步,又自嘲的笑了,“可我还是信了你,如此恶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的,你哪个地方都没去,嗯,你是有苦衷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她压着火气说:“又一世,公子寒衣素褂,挑灯夜读,以母为尊,以家为大。我站在你的面前,你轻声的说:“你来了,正好,这是我刚刚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