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泱忽然打了个冷颤,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还是郊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北帝,也没有那只浑身上下,尽是星辰围绕的白狐。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搭着的衣服,又抬头找了找那只令人心烦意乱的小妖精,方才舒了一口气,站起来。

    篝火已经灭了,可这日出之时的清晨,还是凉的。

    他走到狐魄儿的身边,亦不知她是何时醒过,何时又睡着的。

    只是低眸间,看到这只安静的小妖精,又以折枝做笔,画了一副无遮无掩的亲昵举止。

    大大啦啦的还挺醒目。

    白无泱轻抚额头闭了闭眼,恨不得狠狠的踹她两脚,但也只是轻轻的踢了那么两下,“天亮了,起来赶路。”

    转身间,便带起一阵清风,就将那副更加羞耻的画作,吹的丁点影子都不剩了。

    可——却不代表,就在他的脑海中,也同样的抹除掉。

    人烟之处,并不乏集市,集市之地,定是热闹非凡。

    狐魄儿笑眯眯的跟在白无泱的身后走着,记性好时,便是端的那副仙风道骨,俊逸飘尘的样子,记性差时,就是散散漫漫放飞自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且时不时的,还会偷偷摸摸的,做些个自以为白无泱不知道的小动作。

    时而撩撩这个姑娘,时而撩撩那个姐姐,一顿飞眼飞过去,定是引得回眸驻足者无数。

    白无泱着实受不了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身前教训道,“狐魄儿你还有完没完?这么招蜂引蝶的你想干什么?”

    他瞪了她一会儿,又负气道:“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老实的呆着?做不到,就给我滚的远一点。”

    狐魄儿被突然的一拽,先是一愣,随后莞尔,“师父吃醋了?”

    白无泱瞟了一眼旁边的那群莺莺燕燕,冷着脸,“我跟她们吃什么醋?倒是你自己,应该多喝点,醒醒你这个脑子。”

    狐魄儿笑的很开心,跟着他边走边说:“那可不行,我会将醋坛子打翻的。”

    “喝个醋,还能喝醉你不成?”白无泱低声的应和着。

    “然也。”她说:“自古就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说法,有些时候,有些人的醋,那可是比美酒更加烈人呢。”

    白无泱的脚步一顿,“什么叫做有些人的醋?”

    狐魄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笑而不语……

    白无泱皱着眉头,又瞪了她一眼,问道:“你可知何为本分?”

    狐魄儿琢磨了一会儿,很谦虚的说:“请师父赐教。”

    白无泱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间,看向她,“你唤我什么?”

    “自然是师父。”狐魄儿笑意涔涔的也看向了他。

    白无泱点点头,继续问:“你是我何人?”

    “自然是弟子。”狐魄儿对答如流。

    “我又是何人?”

    “道长是也。”狐魄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又是何人?”

    狐魄儿微微一愣,低眉顺眼的答:“妖精一个。”

    白无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答的都没错。”他又问:“你可知分寸?”

    狐魄儿谦卑的说:“师父请讲。”

    “何为师父?”

    狐魄儿想了想,“弟子最尊重的人。”

    白无泱的眉头挑了挑,“那何为弟子?”

    “最爱师父的人。”狐魄儿想也不想的答。

    白无泱眸光微潋,“何为道人?”

    狐魄儿答的非常爽快,“一身戒律的人。”

    白无泱目光忽而柔和,唇边浅笑,“何为妖精?”

    “我。”

    白无泱抬了下眼皮,眼底似是有笑意闪过,“答的也不算错。”

    他说:“何为本分?便是知道自己是何人,知道对方是何人,分清了身份,便也分清了本分,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该做的,此为本分。”

    他笑了笑又继续说:“何为分寸?那就是找好自己的位置,做分内之事,不越举,不妄言,师父的玩笑开不得……”

    白无泱看着她,目光微蹙,嘴角轻勾,“调戏师父的话,自然也是说不得。”

    转身后笑容仍在,他说:“记住了吗?”

    狐魄儿谦卑的很,“弟子脑子不好使,今后就劳烦师父多加提醒了。”

    “放肆!”

    白无泱再次驻足,侧眸看着他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是不是我对你太过仁慈了?真若是脑子不好使,那我就帮你长长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