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空余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他还不知是何意,随后空余又一本正经的说:“师弟今日之所言切勿忘记,若有他日,师弟遇到此人,可会手下留情?”

    当时的他只是觉得好笑,但也是一本正经的回道:“与私,我是同情她的,但与苍生而言,同情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只能弃了吧。”

    空余微笑着点了点头,“若此人与你有私情怎么办?”

    白无泱一心向道,觉得这更是无稽之谈了,他也一笑绝尘,“师兄是觉得大道与私情我分不清吗?”

    “分的清就好,”空余说:“此言,我便当是师弟对我的许诺,若真是有朝一日遇到此人,可切勿心慈手软就好。”

    他回的随意,“自然。”

    而那时,他只是觉得,世间不会有这么倒霉的人,即便是有,也不会与他有任何关系。

    而此时他才知,自己又被空余摆了一道,明明就是在套他的话,此刻,他才觉得那个一脸威严的师兄竟是如此的老奸巨猾。

    他转头看向狐魄儿,刚要说话,她却先一步道:“师父,你会为天下苍生弃了我吗?”

    她满脸的期许,这个纠结了她二百年的疑问,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她想要的不是那句苍生与你,我不能没有你,她想知道的是苍生与我,若要你弃之,你是弃苍生还是弃了我?

    如今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知是作为人的他,此刻变得多情,还是为神明时的北帝,做的太过无情。

    他看着狐魄儿没有说话,她也本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只是笑笑又拿着树枝挑动着篝火,可是白无泱的目光却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他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只知,此刻我的眼中人是你。”

    狐魄儿的手一抖,眼窝处瞬间变得湿润。

    “若……”

    狐魄儿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胸口起伏的,抑制不住激动,突然就有些声音发颤的说:“够了,这就够了,不要再说了。”

    白无泱的这句话,已经足够的赤裸直白,她不敢细想,亦是不敢多听了。

    有些话,的确应该适可而止,不多言半分刚刚好。

    我不会强迫你,不会为难你,当她断了半魄的时候她才知,不是自己如何怎样都死不了,只是自己私心太重,不仅蒙蔽了别人,也蒙蔽了自己。

    她背负着骂名满身,又自知罪孽深重,可自己依然还厚颜无耻的行走于世,并非是自己惜命,如今,爱慕这世间的繁华,她亦悔亦恨亦懊恼,可仍旧愿意活的如此的苟延残喘人人喊打,因什么为什么呢?

    她不敢说,也不敢细想。

    可即便不想,也再也蒙混不了自己了,那折损的半魄,唤醒了一直沉睡的自己,这个红尘中,我不舍离去,皆因贪恋一个你而已。

    我不是不能化为飞灰,也只是舍不得你。

    这个舍不得的人,如今就在自己的眼前,且还说着此刻的眼中只有你的人,若从前,她定会欣喜到放肆,可如今,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时,她不敢了,不敢再造次。

    她放下手退到一旁,多么恰到好处的距离,阻隔了一切的非分之想。

    师尊徒敬,好,很好,大家都很守本分,哪怕是都已经欲火焚身,却都是装的端正如常。

    又因,又因为什么呢?

    可能是在你的此生,我不想再为你的孽徒了吧。

    而白无泱也忽然明白,拥她入怀时,并不一定是护她,也许是将她再次推进了无尽的深渊,这一生,他也想要守好为师的本分,不想再连累她深陷泥潭。

    二人皆倚在了树旁,轻微的阖上了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也许,有些人的爱,真的只适合埋在心底,自己一个人将它护起来就好了,一旦漏出丝毫痕迹,只会两败俱伤亦或是遍体鳞伤,原因也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罢了--身份使然。

    又一阵冷风刮过,狐魄儿的鬼画符已经变得相当模糊,可模糊又如何?

    那一副副一重重刻在骨子里的画面,又岂是这一阵风一地沙可以拂去抹平的呢?

    冷月夜,勾人梦,梦的太深,就醒不过来了吧。

    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活动着筋骨,洋洋洒洒的从小黑屋里走了出来。

    这还是她为了不得罪她的帝神,自己做出的选择,关小黑屋还是去混沌守夜,她自是选择了前者,三天刑满,她便如是模样大大啦啦的横逛了出来。

    此时,紫微垣外,一天兵正神色慌张的向里面张望。

    “你有何事?找我师父吗?”狐魄儿走到他的跟前,扬着脑袋背着手,趾高气昂的问道。

    小天兵行了一礼,有些结巴的答:“我家中,小儿病重,希望北帝出手相救。”

    狐魄儿歪了歪她的脖子,挑了挑她的大眼,这是近百年来听到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不是自己在梦中还没醒,那就是他脑子有问题了。

    她再次打量了一番来人,嘲笑道:“尔等小事寻我师父?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你当堂堂北帝是有多闲,去管人间的家长里短,你的这番言语,怎就不过过你的脑子?”

    天兵涨红了一张脸,十分的局促不安,既紧张又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估计也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失分寸了。

    她笑了笑说:“你是新来的吧?”

    “是。”

    狐魄儿点着头凑到他的跟前,狡猾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去找老君求颗仙丹不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的发散思维也就不自觉的发散到了按奈不住自己、想着怎么去偷几颗的想法,经过阿木的事情,她自是觉得,要时常备上几颗,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她继续说:“你去找他求一颗,论起这治病救人,谁能与他相比呀。”

    小天兵一直都是很紧张,磕磕巴巴的解释,“我儿长卧病榻多年,时长昏睡不醒,多方寻医问药,终不得其因,又经高人指点,说一个叫不了斋的地方有一道长,名约:空余,有通天的本事,我儿也许沾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如能寻得这位道长相助,也许就能救我儿一命。可——”

    这个大男人竟然说着说着还哭了,“我在寻找道长的途中,不幸落入虎口,被撕咬致死,只剩下一缕残魂还在山中游荡,这时,便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回望我一生,不是大恶之人,却不得善终,悲怜小人,便渡我成为一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