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鬼道的另一边,白无泱早已与红罗他们打在了一起,浩大的紫色结界,困住了整个铃音鬼道,谁也逃不掉,谁也走不了,这个结界,不是普通的仙法所化,而是上古帝神寄出的一缕人魂。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震颤了整个铃音鬼道,红罗被那强大的威力震的吐出一口鲜血,她咬着牙怒吼着,“你想要毁掉铃音鬼道?你疯了吗,毁了这里,她也会死的。”

    白无泱还在和金乌交手,均是满身的浩荡之气,难分胜负,他的手突然变得有些虚无,交打的二人具是愣了下,但都未停手。

    白无泱望了紫龙一眼,忽然推出一掌,瞬间,带起罡风无数,紫龙卷席着罡风忽地就向红罗冲去,金乌身形顿了顿,与此同时,聚起一道金光阵,亦是飞奔着急于拦在紫龙的前面。

    执此一瞬,整个铃音鬼道开始剧烈的震荡,好似要乾坤颠倒那般。

    自来,铃音鬼道已经被紫龙毁掉了,那条窄而悠长的路,连带着铃铛被紫龙一同吞入腹中,正待它卷着罡风,听从白无泱的命令将要把红罗也一起吞入腹中之时,竟被这徒生的变故震的身形倏地不稳,一个乾坤颠倒间,所有人均落入了烈焰深渊内。

    而深渊的另一边,便是沃焦山上……

    狐魄儿则是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她自是知道的,每次杀了人都会经历天雷的严惩,这次,她屠了漫山的人,天雷自是追着她打无疑了。

    所以,自从她离开竹舍时,她的意识一直都是清明的。

    被人利用了岂能不恨?

    她不是神佛,她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魔鬼都是有爪牙的,养它的人都清楚,想要磨平了爪牙,就不会养它,一旦养它,就必定会锋其爪牙,且危险异常,某些脾气大的魔鬼,只要是一个不顺心,还极有可能会喧宾夺主。

    所以,某些个自来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妖狐,时时刻刻都被红罗算计着,也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红罗。

    那夜的云雨,不仅是白无泱知道了她是怎么被控制的,她自己也知道了是因为什么。遂毫不犹豫地引着天雷,跑进了这沃焦山上。

    而,白无泱想到了一个办法是毁了铃音鬼道。

    她呢,想到了一个办法则是引雷刨心。

    鬼道被毁的瞬间,铃音乱她的心智简直要乱到发狂,可她仍然倔强的克制,突然,她浑身痉挛蜷缩在地,多痛?她已不知。

    随着她倒地的同时,万道天雷忽然齐现,而没有劈打在她身上的天雷,皆散在了沃焦山各处,其中,还有半数的天雷皆劈在了与铃音鬼道相连的烈焰深渊里。

    狐魄儿蜷缩着身子,痛着笑,笑着痛,又一缕雷电直戳她心窝的位置,曾经张牙舞爪的玄斩花瓣,也在顷刻之间枯萎,随后又化作粉尘,随着血液流淌一地。

    她恍惚间,看到有条巨龙卷着火蛇从烈焰深渊中飞了出来,只是,龙身上的人影极淡,淡的快要散了。

    她惊恐地用力睁开眼睛,此时,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这个影子浑身散着星星点点,与她而言,好干净啊。

    她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可又觉得自己太脏了,最终还是无力地将手垂在了血泊中。

    大雨倾盆,九天之上,仍旧雷声轰隆,却是忌惮了上古天神的神威,不再有一道天雷降下。

    白无泱的影子在这风雨中显得飘零极了,而见惯了她白衣翩仙的样子,再见这倒在血泊之中浸泡了一身血污的模样,竟不成想,这个只剩灵魂的心,也还会再痛上一痛。

    他双眼一闭,两行清泪流下,脑子嗡嗡炸响,那似是玩笑的话语,仍余音在耳:

    “师父,不生气了好不好?”

    “师父,那我来哄哄你吧。”

    “师父,是我错啦。”

    “师父,我再也不敢了。”

    “师父,我是来护你的。”

    ……

    可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想问她一句:“狐魄儿,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我倒是希望他们都是假的,可又总是觉得,句句都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真到拿着你的真心往我的心上捅刀子。”

    而今后,恐怕也再也没有机会可问了吧。

    他虚幻的身影,将她拥进怀里,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都轻到似是快要溃散了,“此生,与你师徒一场,是我三生有幸,得一人以生死相互,此爱甚重,誓不敢忘,奈何,此生有憾,相伴无期。”

    他看着她已经沉睡下去的眉眼,又吻着她的额头说:“你再睁眼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白无泱了,你会不会难过?”

    他又自嘲地笑了,“可你,终究想见的还是他吧,若他归来,想必,定是能护你周全的。”

    他薄唇微抿地吻着她的额头流下一滴泪说:“其实,我也不一定就比他差……”

    “等、我。”

    白无泱的人魂,早已陨在了铃音鬼道上。

    此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淡到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淡到已经看不见他的眼睑,只能感觉的到,他好像是一直再默默地重复两个字,“等我,等我……”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惊雷,又看了看昏迷中的狐魄儿笑了笑,那声音缥缈,将泪含在了眼角,“这是身为白无泱的我,能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身极其夺目的紫色暇光,骤然从他的身体里散出,随之绵延了千里万里,又忽地冲破了云霄,荡在了九天之上,漫天雷电,瞬间骤散。

    他伸了伸手,想要再碰碰她时,可他再也碰不到,他又痛到低笑,声音呢喃,“初见之时,你说,以后要送我一个贵重的礼物,是不是忘记了?还没送呢,以后记得给我。”

    随着他身上的暇光有一部分一点点地涌入到狐魄儿的身体里时,她的那一身血衣,也在眨眼之间,又变得洁白无瑕了,只是心口处,却仍留有一处重伤。

    白无泱眉宇间也在似有似无地发生微妙的变化,那是渐隐渐现地正神的风姿,也是渐渐淡去的、小道士的意气风发和年少青涩地模样。

    他看着那处仍没愈合的伤口,在神态微变间,整个人也显得更加孤傲了,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般,唇角轻勾,似笑非笑,还似是饶有兴致地轻道:“引雷刨心?好大的狐胆,这种事情,即便是漫天诸神,都不及我弟子半分。”

    ……

    阴雨将散时,九天震荡,一颗帝星冉冉升起,虹霓随之漫天,祥云纷至沓来,消沉了二百年的仙乐,也再次奏响,仙禽亦是自发地在空中盘旋翱翔,就连那罕见的麒麟祥兽,都伸长了脖子望了望,又乐呵呵地道了一句,“是……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