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摸鱼。”

    他微微眯了眯眼继续道,“抛砖引玉,欲擒故纵,声东击西,环环相扣,瓮中捉鳖,金蝉脱壳。”他说的相当懒散,还带了些许的鄙夷。

    狐魄儿轻轻笑了笑,她说:“我读书少,只是学到了些皮毛。”

    “何必谦虚,好不容易长了一次本事。”

    他看了她一眼,才笑意颇深地说:“理应蹬鼻子上脸才是,只是可惜,还欠了一计,方可趁我心意,要不要听听,你还欠了哪一计?”

    狐魄儿眉毛一挑,这是要闹哪样?

    这么放飞自己?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师父,她的帝神,她的小哥哥,会是这样的粘人。

    “美人计。”他笑着说:“只此一计,我便可安之若素,甘之如饴。”

    美人计!这个他最会用,她的思绪有些飘忽。

    狐魄儿忽而低头笑笑,笑得一如既往的宠溺,她说:“帝神还真是调皮,也真是抬举,执此一计,我也便前功尽弃。”

    “坐怀不乱,又长本事了。”他潇潇洒洒的又饮尽一杯酒。

    “过奖了,只是,我还算不上您心目中的美人,想必,用来也是无用的,北帝可有过心怡之人?”

    狐魄儿死死的盯着他看,这阴阳怪气的,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没有忘记自己。

    他手中的酒杯握紧,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看起来更加的深不可测。

    他说:“你觉得,本帝当有不当有?”

    狐魄儿心中一颤,顿了片刻道:“当有,只是藏起来更好些,谁的痛都会少一点,若你心中之人,见到你这幅样子,也会痛的透彻。帝神,”她说:“本不该如此。”

    他微微眯了眯眼,就眼底森寒的怒道:“愚蠢!”

    “当真以为你能看透本帝的心思?只不过是于你戏言几句,取个乐子而已。”

    狐魄儿茫然一笑,她当真是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真的忘记,还是装的。

    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瞬间又笑的狂傲,他说:“如此夫君,自己送上门来,当真不考虑?”

    狐魄儿迎上他的视线,淡然的笑了笑:“万星之主,高高在上如你,沧海之一粟如我,海中沙而已,不足以记。”

    他的手一紧,指环咯的他手心有一点痛。

    他压制着情绪说:“金混于其中却不自知,人人都言,大浪淘沙,只有有心之人才知,那是大浪淘金。”

    “沧海之一粟,不是那粟中粟,也许是那粟中金,金之光环耀眼,只会让人应接不暇,望而流连,又怎可视而不见?”

    她抽出七星剑,一瞬间,晃在身前,却是有些耀眼也刺眼,她又立在身侧,看着七星剑在地面拉出的长长影子道:“真没想到,幸得帝神青睐,这又怎么好意思呢。”

    他看着那把被拉长的剑影,忽的握紧了拳头说:“脸皮这个东西,有些人是锻炼出来的,有些人便是生而带来的,这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说的你好像,没脸没皮似的。”

    “嘴吧真甜,真会说话。”她笑了笑。

    “甜?”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剑影,冷着目光小心翼翼地问她,“那要不要再尝尝?”

    “不了。”

    狐魄儿将七星剑又提了起来,指尖擦着刃边,摩挲了一下说:“没想到,北帝竟是这般儿女情长之神,与我们普通人也无异嘛。”

    “不如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杀伐果决,当机立断可好?”

    他的目光,跟着七星剑移动,脸色骤冷道:“不识抬举!”

    他又背对着她,为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酒,回眸不屑地一笑,“想死,那就死的痛快点,别溅的我这一地的血。”

    可背过身时,那双眸子已经变得微红,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下。

    狐魄儿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她说:“人呢,不能记性太好,不然,会有许多烦恼,神呢,也一样的,是吧。”

    这一剑,她刺进了心脏。

    神仙的东西,果然不一样,一剑便可令自己死的透彻,她本是靠着门的,现在,已经滑坐在地上,她轻轻呢喃着,“到底记不记得我啊?忘了吧。”

    人呢,不能记性太好,不然,会有许多烦恼,神呢,也一样的……

    你的生命中,有我是不光彩的。

    她这样认为,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你的生命中,有我是不光彩的。

    是我恋恋不舍,又贪恋的太多,可让我放弃放手,我又舍不得,明明可以不用死在你的面前,可是,我还是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依然自私,我想,让你看我最后一眼,而我,最后一眼想要留住的影子——也只有你。

    她笑着,眉宇低垂的阖上了眼。

    “到底记不记得我啊?忘了吧……”这样轻声的呢喃,他听到了,听的真切。

    他转过身,笑的肆意又猩红了双眼。

    狐魄儿的一魄离体,看着他的模样,顿了顿,又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她站在他的身前,伸出手,想要勾勾他的手指,可一触间,手指便融进了他的骨指里

    狐魄儿愣了愣,姑且,将手指全都插进了他的指缝里,而另外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看着像是一对恋人亲密无间的拥抱,可她却逐渐的溶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目光是呆滞的,一直看着下面的尸体,良久,才慢慢的闭上了双眼,颤抖的走了下去,他将她抱起,一记轻吻落在眉心,只有他知道,这额间落下的印记,吻的却是别离。

    她不仅融进了他的身体里,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他悲伤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好似已经积满,只是他还在克制,她感受到了那颗心,无时无刻的都在凌迟着自己,可他不吼,不怒,就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直到那句冰冷的尸体,慢慢的化作虚无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