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慕远自然更不会拒绝。

    “还是我先吧。”纪三道。

    “好。”慕远应道。

    “起东六南三。”纪三很快便重开了一局。

    这一局棋,一共下到了两百多手,最后还是以纪三记忆出现紊乱而失败告终。

    棋局结束的时候,天色已微熹,启明星在天边由明亮到渐渐暗淡,便是他们这局棋唯一的见证。

    两人就这样下了一夜的棋,身体上是有些疲惫的,然而精神上,却格外亢奋。

    墨砚和天元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便看到两个主子穿戴整齐地站在船头上看日出。初升的太阳映红了半片的湖水,几尾鱼在金色的阳光中跳跃,人物景像都仿佛笼上了一层光芒,远处已经传来渔女的歌声。

    又一个生机勃勃的清晨。

    墨砚和天元赶忙走到主子身边,忍住要打的哈欠,擦了擦还有些酸涩的眼睛,开口道:“爷(少爷),慕爷(纪三爷),你们起得可真早。”

    慕远和纪三转身看他们,没有解释他们一夜未眠的事实,只是轻笑道:“都起了。”

    “嗯。”墨砚有些不好意思,居然比主子起得还晚,这几天当真是太过松懈了,连忙补救道:“爷,小的伺候你梳洗。”

    “不必了。”纪三笑了笑:“你自去梳洗好,等会儿用过早饭,我们就该离开启程了。”

    慕远也揉了揉天元的脑袋,让他自行整理去。

    待两人打理好,妇人也烧好了饭,招呼大家用饭。

    虽是清粥小菜,却也很是满足。

    吃过早饭,四人向渔家夫妇告辞,待船靠了岸便下了船。方上了岸,便看到那深衣侍卫已经驾着马车候在岸一旁。

    一夜未眠,两人的精神倒依旧很好。路上开了车窗,纪三指着外头的景色跟慕远介绍起来,说了几个轶事,聊到当地出的几个人物。慕远听得津津有味,再一次感叹纪三的见多识广。

    马车驾得稳而飞快,当天便到了苏州城。

    自古以来,便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说法,进了苏州城,自然少不了要游览一番。

    纪三祖籍吴郡,虽然如今举族迁往京师,然而每三年一度的祭祖都会回籍,对江南一带,不仅有深厚的乡土之情,更因为往来频密,十分熟稔。

    有纪三领着,不论是游虎丘,过枫桥,还是上寒山寺,都兴味十足。纪三对其中的典故传说之类亦是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历历在目。

    游览期间,自然也少不了下几盘棋。纪三自从太湖一夜下了两盘盲棋后,便对此生了兴趣。爬山过河,亭台休息间,一有闲暇,便拉着慕远下几手棋,慕远自是奉陪。有时一局棋,接连下了好几次,上次从哪儿断开,下次便从那里接上,纪三所能坚持的路数也越来越多。

    两人下得棋多,复盘起来也仔细认真,两个小厮日日跟在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棋力也是飞进。天元有墨砚一起讨论,倒是比独自学习的时候,进步更快。

    在苏州城里待了三天,方才启程。

    之后的行程也保持着这样的进度,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景致优美值得一游的地方便停下来看一看,有时兴致来了,亦会停在路边手谈一局。

    这般旅行,只觉惬意无比,丝毫不觉疲累。

    这段时间,慕远与纪三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吃坐行走,基本都在一起。偶尔遇到住店客满,房间不够的时候,同榻而眠也不是没有过。

    只有少数几次,那深衣侍卫向纪三禀报些什么的时候,纪三才会歉意地跟慕远告罪一声,避开他去处理。慕远深知他的身份,知他有公事要办,自然深谙不闻不问之理。除此之外,纪三做什么都不避着他。

    这一段同行的日子,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慕远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于纪三亦如是。

    一路经过常州,润州,一直到扬州。原本三五天的行程,他们走了大半个月,恰恰赶在论枰开始的前一天,赶到了扬州。

    第26章

    扬州的繁华在江南一带是首屈一指的,还未进入扬州城内,慕远便感受到了这一点。通往城门的官道上,行人和马车都比之前慕远所到过的州城多得多,时不时还有驿臣骑着快马飞奔而过。

    因为人多,进城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了客栈,已是傍晚时分。

    马车停在一家门面光鲜的客栈门前,慕远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高高的屋檐下垂下四个大红的灯笼,每个灯笼上刻有一个字,合起来便是“悦来客栈”。

    纪三在他身后下了车,站在他身旁说道:“今年的扬州论枰在‘有间棋楼’举行,从这条街拐出去便能看到。这间悦来客栈是离有间棋楼最近的客栈,住在这里,免得来回奔波劳累。”

    慕远回身点头致意:“纪兄有心了。”

    说话间,已经有小二热情地迎了出来:“几位客官,里边请。”

    进门便是一个宽大的院子,西面是专门安置马车与马匹的地方。几人方踏入院子,便有人过来牵引马车。驾车的侍卫抬头看向纪三,纪三微微额首,他便牵着马跟随来人过去了。

    剩下的四人依旧跟着小二往客店内走去。

    小二嘴快,一边走一边道:“几位客官此时远道而来,也是来看这扬州论枰的吧?”

    纪三淡淡一笑,应道:“哦,如何说来?”

    小二“嘿”了一声:“三年一度的扬州论枰,可是淮南道至江南道的一大盛事。这两日来咱们客栈的大都是来自各地的棋手,不是来下棋的就是来看棋的。不瞒几位,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指不定还有没有房间呢。便是现在,”小二探头往柜台方向看了一下,“几位还是快到掌柜的那儿看看还有没有房间吧。”

    不待纪三示意,墨砚已经快步向柜台走去。

    柜台那边正有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在与掌柜说话,听起来是嫌房价太贵,想让掌柜的给降一降。掌柜的自是不肯,如今正是客似云来,根本不愁客源,没有提价已是厚道,哪里还肯降价。

    墨砚直接往柜台上扔去一锭银子,开口道:“掌柜的,给开两间上房,三间普通的。”

    掌柜的看到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顿时一亮,拿到手里颠了颠,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神色立刻变得殷勤:“小哥见谅,今日客多,上房只剩下一间了,普通房倒是恰好还有三间。”

    墨砚眉头微蹙,却还是立刻道:“那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