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花少女身后还有两个姑娘,远远看了一眼这边舟上的慕远几人,轻笑着在少女耳边说了些什么,还轻轻在她盈握的腰上推了一把。少女面上顿时飞起一丝羞意,回身在两个女伴身上拍了几下以示抗议。

    很快,小舟便靠了过来。

    近得前了,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藏不住的羞赧就愈发明显了。少女又往前走了一步,明眸轻抬,看了看纪三,又看了看慕远,脸上一片绯红蔓延开来,抿唇羞羞一笑,双臂一伸,低下头,把手里的红荷递到的离得更近的慕远面前。

    面对眼前的皓腕红荷,慕远怔了怔,询问的眼神不由瞟向了纪三,见纪三满脸笑意却不说话,又看向了划舟的老者。

    老人家看出慕远的窘迫,哈哈笑道:“公子你就接着吧,这是咱们这里的规矩。”

    慕远这才松了一口气,拱手行了个礼,低低道了声“多谢”,接过了那朵开得正艳的红荷。

    慕远接过花去,少女才又抬起头来,面上愈发热得厉害,又极不好意思地福了一福,这才转身退了回去。

    两个女伴对着少女一阵挤眉弄眼,少女又羞又恼,在她们手臂上掐了几下才作罢。

    小舟沿原路划了回去,快要进入荷田里,那送花的少女又蓦然回首看了过来,眼里有着一丝惆怅,一丝留恋。不过很快又转了回去。

    天元呆呆地看着那少女乘舟过来给自家少爷送了一朵花,又乘舟而去。这下才叫了起来:“少爷,她在看你呢。”

    慕远面上一热,轻斥道:“休得胡说!”

    偏偏这时划舟的老人家也朗笑道:“年轻人生得这般俊俏,也难怪丫头们动心。”

    慕远正想说点什么,纪三也跟着调侃道:“慕兄当真是魅力不浅啊。”

    慕远顿时有些无语。

    看着纪三促狭的笑意,慕远也生了点捉弄之心,把手中娇艳欲滴的红荷往他面前一递,不容分说道:“给你。”

    纪三一怔:“嗯?”

    慕远笑道:“花中君子自当赠与人中君子。”

    纪三低低一笑,挑挑眉,接了过来:“得慕兄如此赞誉,在下却之不恭。”

    纪三垂目去看手中的花,目光温柔,带着一丝怜爱。

    慕远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怔住。

    纪三原本就生得好看,只是同为男子,平日里甚少去注意对方的样貌,此刻湖光山色中,他一袭白衣,手臂抬起滑下一段衣袖,露出一节皓白的手腕,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中执着一朵开得娇艳的花,脸上专注而温柔的神色,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羽睫,人与花之间,有一种和谐的美感,说不出的丰神玉立。

    慕远蓦然想起初见纪三时对他的感觉,如同一幅画中最精彩的一笔,让人移不开目光。

    感应到他的注视,纪三抬眼望过来,眼里带了一点疑问。

    慕远忽然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34章

    一路荡舟而去,瘦西湖美景尽收眼底。天气晴好,风景如画,置身其中,但觉心旷神怡。

    几人游兴正浓,在老者的推荐下,上了小金山,说好了一个时辰之后来接。

    小金山是瘦西湖上最大的岛屿,岛上亭台楼阁,景致颇多。几人沿着蜿蜒的山路拾级而上,慢慢靠近了风亭。风亭是整个瘦西湖的制高点,在那里看景,又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的好时节,来此处的游人并不少。慕远等人到的时候,风亭里正有一群年轻的书生在吟诗作画。两人并未觉得扫兴,反而颇有兴致地旁观了一番。

    这几个书生倒是真有才学,不论诗作还是画作都有惊艳之处。慕远和纪三看得兴致勃勃,天元和墨砚倒觉得有些无趣,征得主人同意后,到别处玩儿去了。

    互相欣赏完作品之后,几个年轻人又开始高谈阔论。起初无非是彼此的近况,有趣的传闻,后来就慢慢谈起了国事,针砭起时政来。

    年轻人满腔热血,什么都敢说,说到义愤处,甚至拍案而起。

    慕远听着觉得有趣,这群年轻人确实很有想法,虽然有些地方难免异想天开,那只是因为他们所站的位置不同,有些东西看不到罢了。慕远自问若不是对原来那个世界中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了如指掌,以史为镜,只怕见解也不会比他们更高明。

    说到后来,有人叹息一声:“我们纵在此高谈阔论又有何用?无法上达天听,也不过是一些牢骚之言罢了。”

    便有人附和道:“寒门竖子,纵有满腔热血,空有满腹诗书,欲报国却无门。”

    又有人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要像任坚兄那样弃笔从戎,只惜手无缚鸡之力,爹娘亦不允。”

    听到这里,慕远的情绪也受到感染,有些低落起来,他也注意到自那群年轻书生开始谈论国事起,纪三就沉静下来,面上淡淡的笑意也敛了。

    难道是因为那几个年轻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慕远想到对方的身份,暗自揣度着,却不好说些什么。

    等到了无人处,倒是纪三先开口问道:“慕兄觉得方才那几个书生如何?”

    慕远想了想,保守一点答道:“颇有些才华,那些诗画都不错。”

    “还有呢?”纪三一副“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的眼神。

    慕远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诚恳地回答:“有热血,有抱负,有才能。”

    纪三眼睛亮亮的,点头道:“不错,这些都是人才,都是国之栋梁。若都能为朝廷所用,于国于民,都是大善。”

    纪三说着,眼神有些暗淡下去,低低叹了一声:“只可惜,一句‘寒门竖子’便阻断了所有的可能。朝廷里除了翰林院还有几个寒门子弟,不论是在京中,还是外放的官员,莫不是出自阀门世家,或者沾亲带故。尸位素餐者,不计其数。而那些真正有才能有抱负的栋梁之材却只能埋没。不仅有负于他们这一身才学,更是国家的损失。”

    如今朝廷对于官员的选拨,采取的是类似于慕远所知的“九品中正制”的制度,讲究一个门第,出身。寒门子弟想要入朝为官,难度堪比鲤鱼跳龙门。

    慕远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纪三说着一番话,不是想要听他的什么意见,只是想倾诉一番而已,他也甘于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果然,一会儿之后,纪三顾自笑了一下,低声道:“让慕兄听我这些牢骚了,烦劳了。”

    慕远静静摇了摇头,安慰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