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三轻轻叹息了一声,苦笑道:“这回是我带累了慕兄。不过,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决不让人伤你一分。”

    慕远暗暗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低声道:“纪兄尽力便可。若是今日无幸,能与纪兄共死,我亦无憾。”

    纪三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对方面上一片坦然。心头翻涌出一种难言的情绪,他努力按捺住那份悸动,反手握住慕远的手,目光盯着那群黑衣人,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坚定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不待黑衣人继续靠近,纪三突然飞起一脚,脚边落叶被带得飞起,扑头盖脸向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兜去。

    黑衣人未料到在这种时刻,纪三居然还能当先发难,近处的几人即刻全神戒备。

    恰在此时,落叶还在漫天飞舞,纪三脚尖一点,人已如离弦的箭一般扑向最边上的那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正准备支援中间的队友,却没料到对方的目标居然是自己,愕然之间,已经被一枝灌满了内里的枯木穿胸而过。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痛楚让他弯下了腰,双手下意识地去握贯穿了自己的枯木。手中的长剑落了下来,却没有落在地上,纪三反手一抄,把长剑握在手中,同时飞起一脚,黑衣人便被踢得飞起,纪三也借着这力道一个翻身回到了慕远身边。

    杀人夺剑,不过是瞬间之间的事,纪三的智谋,算计,勇气,胆识,还有武功,尽皆显露。一招声东击西,运用得既巧妙又及时,给了黑衣人一个重重的下马威。

    一剑在手,仿佛连底气也足了几分,纪三挺直了腰背,目光凌然。

    两世以来,慕远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杀人现场,一股血腥之味随着纪三回到身边而愈发鲜明,胸口翻涌着一股欲呕的冲动,脸色也白了几分。

    慕远用力一抚胸口,把那股难受劲儿压了下去。

    慕远大概能猜得出,这些黑衣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大概是有知道纪三身份的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方才纪三狠悍的出手则让慕远明白,倘若此刻没有自己,对方必然能够全身而退,只是如今……慕远暗自苦笑了一下,此番真不知是谁带累了谁。

    不过慕远也很清楚,就算自己开口,对方也断然不会舍自己而去,此刻他们已是同生死,共命运。想到这里,心中莫名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黑衣人一时被威慑住,不由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组织了阵势,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纪三背对着大树,让慕远站在他与大树之间,既可省去腹背受敌,又可尽最大程度地护住慕远。

    这群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纵然先失了一人,也没有乱了阵脚。他们每个人的功夫不算很高,但是彼此之间的配合却颇紧密。

    纪三的武功与他们每个人相比,都高出甚多,然而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黑衣人之间你进我退,随时都保持着出招,而一旦有人露出破绽,便立即有人为之补上,一时间倒是相持不下。

    纪三心里很清楚,时间拖得愈久,对自己则愈不力,必须想法子离开,否则等自己力竭,两人都将被困死此处。

    纪三心下计较着,手里的招式渐渐缓慢下来。黑衣人俱是心中一喜,以为他开始力尽,纷纷加强了攻势。

    觑着一个机会,纪三故意卖了个破绽,三把利剑立时分上中下三路刺来,纪三只来得及挑开上下两把,已经做好了生受这一剑的准备。

    谁知胁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中一段落枝向那把剑打去。

    没有灌注内力的落枝又岂是金铁利刃的对手,甫一相撞便被劈开,利刃沿着被劈作两片的落枝向那执着落枝的手削去。

    纪三心下一紧,他当然清楚这是谁的手,倘若被当真被利刃削上,恐有断臂之忧。但是他更明白,这是慕远拼着一臂为他争得的机会。

    纪三一咬牙,猛然发力,一招“长虹贯日”连削三个黑衣人的喉间,三股血箭飞出,空气中的血腥之味更浓。

    手中长剑脱手,借着余力飞向剑刺慕远的黑衣人,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第42章

    “叮”的一声,脱手的长剑敲在了刺向慕远的那柄剑的剑身上,那剑身被打得一偏,擦着慕远的手臂滑了过去。

    纪三同时飞起一脚,把黑衣人踢飞出去,又一个旋身,连出数脚,还剩下的那几个黑衣人也被逼开。

    人还在空中,纪三腰身又是一扭,双手把慕远一带,足尖在树干上用劲一点,两人便窜出很长一段。

    甫一落地,纪三拉起慕远便往林子愈深的地方跑去。

    剩下的黑衣人只是顿了一顿,接连损兵折将,让他们对纪三的身手很是忌惮,然而作为杀手,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的,顾不上同伴的尸体,他们很快便追了上去。

    追到密林深处,天色愈发暗了下来,视野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前方也不见了追踪之人的身影。

    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成搜索之势,小心翼翼地寻找起来。

    此刻,纪三和慕远正紧紧相依着躲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之间,大树枝繁叶茂,两人藏身的地方又偏高,再加上光线不好,若非眼力上佳且目光如炬的话基本是看不出来的。不过这些杀手个个身负武功,自然也是耳聪目明,稍有动静便能引得他们的注意,是以两人一动也不敢动。

    树枝上的空间有限,两人挨得极近,耳鬓厮磨,呼吸相闻。

    纪三觉得自己心跳得过于剧烈,不知道是因为现下生死之间的紧张还是其他。

    慕远的全副心神则放在了努力抑制因手臂受伤而生出的痛楚中。方才纪三那一剑虽然及时让杀手的剑偏了方向,但是那一瞬间,实在是太近了,慕远还是为剑锋所伤,而且伤得不轻。

    纪三也闻到了空气中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急忙侧首望向慕远,以口型问道:你怎么样?

    慕远微微笑了一笑,表示自己没事,现在还不是谈论伤情的时候。

    纪三蹙眉,也不敢有大动作,顺着慕远垂下的右臂往下摸,在手肘往下的地方摸到一片濡湿,慕远的另一只手正紧紧地捂住那里,防止血液滴下暴露他们的踪迹。

    纪三心里一痛,有些自责更多的是难过,明明说过了不会让人伤他一分,最后却还是让他受了伤。

    慕远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弯起两根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以示安慰。纪三顺势与他手指相缠,一起按在他臂上的伤口上。温热的血液漫过指缝,纪三心里一阵紧缩。

    纪三正想先帮慕远把血止住,脚下传来一阵声响,却是黑衣人已经搜到此处,顿时屏住呼吸,不敢再有动作。

    黑衣人在周围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也有人抬头看过上方,不过慕远他们藏身的枝桠颇为隐秘,倒是没有暴露。

    黑衣人便继续向前搜索,很快便没了声响,不过纪三便没有放松警惕。果然,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又重新搜了回来,再一次无果之后,黑衣人才向另一个方向追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密林里除了偶尔风过叶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确定黑衣人不会再转回来之后,纪三才揽着慕远的腰从树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