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说了几句,纪谨就沉默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慕兄,你方才说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什么意思?”

    慕远一路上已经酝酿了很久该怎么说,最后还是决定一五一十地告知,虽然知道这样的话冲击性会比较大。

    慕远说得不快,纪谨也慢慢听着,中间没有插一句话。

    等到慕远的话告一段落了,纪谨才开口问道:“这么说来,慕兄是来自于几千年后的时代?”

    “确切地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几千年后。如今的历史发展与我所在的那个时代并不相同。”

    “那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问问大齐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纪谨笑了笑道。

    慕远倒是有些惊讶于纪谨这么快就接受他的说法,甚至还能这样轻松地开起玩笑来。不由问道:“纪兄不怀疑我所说的吗?这样的事情不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纪谨睨了他一眼,笑道:“比起青龙梦授棋谱的荒诞,我倒宁可相信这借尸还魂的传奇。”

    慕远一时语塞。

    “我便说,哪儿有如此棋艺高超的高人,而我却从未听说过的。原来当真是凭空而来。”纪谨瞥向慕远的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慕远低低一笑,道了声“惭愧”。

    “长夜漫漫,慕兄不如多说一些你那个时代的事吧,我很有兴趣。”纪谨轻轻眨了眨眼,望着慕远道。

    慕远垂首应了一声:“好。”

    第44章

    山里的夜寒凉彻骨,两个人靠在一起,却足以温暖彼此。

    慕远的声音很低,语速也不快,他并不很擅长讲故事,既没有纪谨那样抑扬顿挫的语调,也不像他那样会营造引人入胜的氛围。慕远说得很平实,语调也没有太多的起伏,好在内容实在新奇,纪谨更是兴趣盎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问一些问题,慕远也解答得极为耐心,并尽量以他听得懂的方式为喻。

    慕远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他自己的事,他学棋的经历,遇到过的人,参加的比赛,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纪谨对此也是最感兴趣。

    等到远方的天空翻起鱼肚白的时候,慕远渐渐停下了他的话题,而纪谨也很默契地没有再提问,仿佛昨夜所提到的一切是他们一起做的一场梦。天亮了,梦就该醒了。

    纪谨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略略有些惆怅地道:“那真是一个美好又神奇的世界。”

    慕远心底也有些怅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近半年,有时候回想前尘,真的如梦似幻,他自己有时都难免生出一种虚无感,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昨夜的倾述对慕远来说亦是一场宣泄,即便随遇而安如他,有时候也希望有人倾听,有人证明,曾经的那个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否则他的人生就真的如同一场虚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如无根的浮萍,没有皈依。

    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轻松了很多,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有人能够帮他分担一点分量,不再只有他独自承担。

    过了一会儿,纪谨看向慕远,认真道:“慕兄,昨夜所说之事太过不可思议。日后也莫要再提才好。”

    慕远点点头:“我明白。”说着笑了一下,坦诚道:“倘若换做旁人,我是提也不会提一下。只是面对纪兄,我却不愿再做隐瞒,更不愿日后还要编造更多的虚言来搪塞。”

    慕远本就并非莽撞之人,昨夜的坦白固然有气氛使然一时冲动的原因在,然而更多的则是深思熟虑。他心里其实很明白,倘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让他放下心防,连这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告知的话,那便只有纪谨了。即便他们相识其实并不久,然而有些人,是不需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也能让你全心信赖的。

    纪谨笑得眉眼弯弯,开心道:“能得慕兄如此信任,我很高兴。从此以后,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保证,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慕远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嗯。”

    天色渐明,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站起了身。坐了一夜,腿脚也有些发软,彼此相扶了一下,才慢慢站稳。

    天色虽已明,日头却还未升起,虽然比夜里好了些,到底还有些凉意,何况发鬓也被清晨的露水浸湿,慕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纪谨侧头看他,有些担心地问道:“如何了?”

    慕远摇摇头,宽慰地笑笑:“没事。哪里就那么虚弱了。”

    纪谨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立刻皱了皱眉:“好凉!”

    慕远正要说点什么,纪谨垂下双眸,连他另一只手也握住。很快,慕远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被紧握的双手中传来,很快便蔓延开来,身上全都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纪谨才松开他的手,轻轻舒出一口气。

    慕远只觉一身的寒意尽褪,还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不由赞道:“纪兄好功夫!”

    纪谨抿唇一笑:“雕虫小技而已。”

    慕远轻轻“呵”了一声,笑道:“以前只以为所谓内功之类不过是小说家虚构而已,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这般神奇。”

    纪谨眨了眨眼,故意道:“想学吗?”

    慕远露出些许惊喜的表情:“还能学吗?”

    纪谨伸手在他身上几处摸了摸,又从他颈后顺着脊骨往下,突然按了一按,慕远顿觉腰间一酸。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慕兄你年纪已长,骨骼早已长成,根骨又一般,于习武上没有什么天分。就算现在开始修炼,要练到能以内里取暖,只怕也要数十年的苦功,得不偿失。”

    慕远闻言,倒也没有觉得多遗憾,他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他想练武,也不过是想强身健体保持体力而已,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武林高手。有那个时间,还是多打谱下棋来得有趣。

    “不过,”纪谨接着又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功夫。比你那套奇奇怪怪的拳法有效得多。”

    纪谨说着低低笑了笑。

    慕远也不在意。他所练的那套拳法,只求能够锻炼到需要锻炼的部位,姿势上确实谈不上好看,尤其比起纪谨那行云流水般的招式来说。

    就实用性来说,慕远自然也相信作为专家的纪谨所教导的会更有用,所以他很快点了点头:“好啊,求之不得。”

    接着慕远又有些感慨地道:“不过说起来,纪兄就刚才这么摸一摸,就能知道我根骨不佳,不适合习武,真是神奇。”

    “当然不是。”纪谨一本正经地道:“我是之前看你练拳的时候看出来的。”

    “那你刚才……”慕远不解地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