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看向凌卫。

    凌卫解释道:“爷到了滁州,便换了快马,并命我驾着马车回扬州等候慕公子。不论慕公子接下来的行程如何,我的任务便是确保慕公子的安全,直到您到京师为止。我到了扬州,听悦来客栈的掌柜说您来了江都,便跟了过来,在路上遇上这位小哥,知道您出了事,便一起赶了过来。”

    凌卫说得一脸平静,慕远却听得心中激荡,纪谨竟然为他安排周到至此。今日若不是凌卫及时赶到,恐怕除了牢狱之灾外,还真难免受一番皮肉之苦。

    慕远心里一片暖意,张口便道:“王……他一切可好?”

    凌卫答道:“我离开之时,爷一切安好。按脚程推算,这两日便会到达京都。”

    慕远点点头,想象着那人策马飞驰的英姿,不由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才回头对凌卫道:“劳烦凌侍卫了。”

    凌卫依旧平静地道:“职责所在,应当的。”

    经此一事,自然再无游兴,慕远打算直接回扬州,便对还未离开的范熠道:“世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才慕远与凌卫谈话只是,范熠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马车,此刻听到慕远问话,便回道:“云直呢?”

    “我要回扬州,算算这两日,家父的回信应当也快到了。”

    “那我也去扬州。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与云直你下棋,棋还没下完,当然是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范熠直接道。

    慕远笑了笑,“如此正合我意。”便又转向凌卫道:“凌侍卫可介意我带一位朋友同行?”

    凌卫道:“慕公子随意便好。”

    三人上了马车,凌卫也跳上车驾,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不过以凌卫的驾车技术,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到达扬州还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扬州,进了客栈,凌卫与范熠各自要了个房间自去休息不提,天元伺候慕远梳洗完毕,忍不住问道:“少爷,纪三爷的身份是不是很厉害?”

    慕远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天元便道:“今日在那江都县衙里,本来那臭知县一副很嚣张的样子,还说我们私闯县衙,要打我们板子,谁知等凌大哥拿出了一块令牌,那知县吓得脸都白了,立刻跪下请罪。知县可是一个县城的父母官啊,他见了凌大哥都这么惧怕,可见凌大哥的身份不一般。那纪三爷作为凌大哥的主人,自然更是厉害了。”

    慕远故意逗他道:“分析得头头是道,天元倒很有查案的天分。”

    天元撅着嘴道:“少爷你又戏弄人家,这明明是很明显的事情好吗。”

    慕远笑了笑,不怪乎天元不知道纪谨的身份,两人说开之后,在人前慕远还是叫纪谨为纪兄,只有在私下的时候才会叫他王爷,唯一一次当着天元的面做这样的称呼是在遇险后回程的马车上,当时天元恰巧睡着了没有听到。若不是天元主动问起,慕远自然不会随意透露纪谨的身份。

    沉默了一会儿,慕远才道:“其实等到了京师你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他是信王。”

    吐出“信王”两个字的时候,慕远心里略略一顿,仿佛叫出了这个称呼便能见到这个人似的。明明分别不过几日,怎么会感觉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天元没有留意到慕远的情绪,他在听到“信王”两个字的时候已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信,信,信王?!我们居然认识一位王爷?这么说来,墨砚哥哥便是王府的小厮了?这便难怪他也懂得那么多了。”

    天元一番自语,慕远听着便觉有趣,天元倒是心宽,知道这事之后也只是随便惊讶了一下,这么快便适应了。

    过了一会儿,天元突然有些沮丧地道:“不过,如果墨砚哥哥是王府的小厮的话,那么即便到了京师,我也不能随便去找他了吧。”

    慕远心里“咯噔”一下,天元的话仿佛让他感同身受,本想着进了京师便能见面,可是以对方的身份来说,恐怕也不是自己随便相见便能见的,京师毕竟不比外头啊。

    这么想着,莫名便有些惆怅了起来。

    第51章 回京

    是夜,远在另一方,有人已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师。

    连续几日的赶路,饶是一向风姿清越的纪谨也有了些风尘仆仆之色。到达京城已然入夜,城门自是早已关闭,出示了信王令牌才叫开了城门。几人纵马驰入已无闲人的城市,一路畅通无阻。

    接近信王府的时候,一马当先的纪谨并没有放缓速度,身后的凌轩忍不住问了一句:“爷,这么晚了,不先回府吗?”

    纪谨双腿在马身上轻轻一夹反而加快了速度,嘴里应道:“不,先入宫。”

    凌轩微微张了张嘴,本想说若是陛下已经安歇了呢,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爷做事自然有其分寸,何况这样的事本不是做下属的该多嘴的,自己方才那一问已然有些暨越,还好爷未怪罪。

    一直到了皇宫西华门外纪谨才拉住了缰绳,骏马微一扬蹄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立刻便有一内侍打扮之人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陛下早已料到王爷今晚会进宫,特命咱家在此等候。”

    纪谨并未下马,只端坐马上点了点头,淡淡道:“有劳公公了。”

    内侍弯腰道:“不敢当不敢当。”

    守卫已经适时打开了宫门,内侍引着纪谨等人往里走。

    从尚年幼时起,纪谨出入皇宫便如出入自家王府,对皇宫早就无比熟悉,条条道道更是烂熟于心,转过第一道弯,便已知内侍欲引他们所去之处,不由问道:“陛下还在御书房?”

    内侍立即应道:“正是。知王爷今夜回京,陛下特在御书房等候。”

    纪谨略略点点头,未再说些什么。

    靠近御书房处,纪谨翻身下马,紧随其后的凌轩立刻跟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缰绳,纪谨低声吩咐道:“你们三人先找一处歇歇,要回府时我会差人喊你们。”

    “是,爷。”凌轩垂首应了一句。

    内侍在门外通报道:“陛下,王爷到了。”

    门里传来一道朗悦之音,并没有多高亢,却隐隐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只一个字,“进!”

    内侍低声道:“王爷请。”一面推开房门一面恭身向旁退开。

    纪谨迈步进门,内侍在其身后复又把门关上。还未进到书房深处,勘勘瞥到一道明黄的衣角,便听到方才的朗悦之音再度朗声笑道:“慎之,你比朕预估的还早了一个时辰。”声音里减了些威压,多了道欢悦之意。

    纪谨向前的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微微勾起嘴角,应道:“陛下有诏,自当日夜兼程,不敢有怠。”言语甚是恭敬,神情却颇为舒缓,仿佛只是友人间的几句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