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羽裳看看慕远,又看看纪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委屈大哥,和纪大哥留在这里陪我了。”

    慕远安慰道:“小妹不必多心,大哥确实不擅狩猎。便是小妹不在,我也是不打算进去的。”

    纪谨也道:“狩猎年年都有,多了也觉无趣。能与慕兄,慕姑娘在这里策马信步,亦不失惬意。”

    慕羽裳这才安心了些,兴致也提了起来。

    纪谨领着兄妹二人在猎场的外围转了转,介绍了周边的景致,在慕羽裳好奇地追问下讲了讲当年俘虏了黑云他爹的那场北疆战役。慕羽裳听得几度睁大了眼睛,愈发为纪谨的风采、英姿所折服。

    纪谨还说,在围场的不远处有一个庄子,庄子里有一处汤泉。到了冬日,最冷的时候,头顶上飘着雪,身子浸在汤泉里,如同身处冰火两重的世界,甚是奇妙。若是到时有兴致,不妨去体验一番。

    纪谨说着这话时,虽然邀请的对象并未言明,含笑的眼神却只望向慕远。

    慕远抬眼与他的目光相遇,轻轻点了下头:“到时若是有暇,还要烦请纪兄安排。”

    纪谨笑意愈深:“这是自然。”

    三人又转了一会儿,纪谨道:“慕兄与慕姑娘初次骑马,不宜太久,否则明日要有不适,咱们回转吧。”

    兄妹二人自然没有异议。

    眼看便要离开猎场外围,身后远远传来一阵急蹄声,伴随着一阵大呼小叫。

    纪谨心下一紧,这是谁惊了马?仔细辩了声音传来的方位,连忙让两人策马右转。

    白骢聪明得很,早在听到声音时蹄子便卷了卷,慕远一拉辔绳立刻便跑了起来,很快远离了危险区。

    枣红小马却是有些傻乎乎的,被急蹄声惊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慕羽裳有些慌,用力一拉辔绳,枣红小马却只在原地转了个圈。

    急蹄声转瞬便至耳畔,伴随着慕鸿“啊,啊,啊……”的高呼,棕色的马影从旁掠过。疾驰的马尾甩到枣红小马的背上,枣红小马扬蹄长嘶一声,猛地往前冲去。

    慕羽裳一声惊呼,只来得及紧紧抓住手中的辔绳,不被甩落下去。耳畔疾风掠过,慕羽裳紧紧闭着双眼,双唇咬紧,任小马把自己颠得一甩一甩的,惊险极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慕远反应过来的时候,枣红小马已经跑出好远,慕远急得大喊一声“小妹!”,双腿一夹,催促白骢追上去。可是,即便能追上,他也不知该如何让受惊疾驰的马停下来。

    纪谨骑着黑云追上来,只来得及在慕远耳边留下一句:“慕兄莫急,我去追。”

    白衣黑影如一道风般掠过,慕远蓦地安下心来,他相信纪谨。

    远远地看到黑马很快追上了枣红小马,马上的白衣人忽然起身一跃,如一只白鹤展翅,又稳稳地落在了枣红小马的背上。

    枣红小马受惊更甚,扬蹄想要把马背上的人翻下去。纪谨双手越过慕羽裳,紧紧地抓住辔绳,手背上暴出青筋,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用力一勒。

    枣红小马几乎直立而起,却终究不能甩下马背上的两人,终于力气用尽,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慕羽裳整个人几乎都躺在纪谨怀中,在这险象环生的境况里,却感觉到身后靠着的胸膛是那般的温暖有力。心里仿若揣了七八十只兔子,横冲直撞跳得厉害,脑袋更是有些昏昏沉沉。

    马一停,纪谨立刻便松开慕羽裳跳下马。

    慕远骑着白骢赶来,慌忙跳下马时,一手还拉着枣红小马的纪谨立刻伸手扶了一下。

    慕远扶住慕羽裳的手臂,轻轻唤了一声:“小妹。”

    慕羽裳骤失所依,身体已经有些发软,此刻听到大哥的声音,便如被抽了脊柱一般,一下子倒了下来。

    慕远连忙一把接住她,将她抱下马,揽在怀中。

    慕羽裳软软地叫了一声:“大哥。”声音既虚弱又可怜。

    慕远安抚道:“没事了,不要怕。羽裳很勇敢!”

    这是,谢冀生也已经拉停了慕鸿的马,两人紧接着赶了过来。

    慕鸿看到慕羽裳的虚软的样子,腿一软,脸色更是煞白。

    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慕鸿搂住妹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小妹,对不起,都是二哥不好,都怪我……”

    慕羽裳虚虚一笑,轻抚他的脸,安慰道:“我没事了,二哥,你别自责。”

    慕远见慕鸿自己已经悔恨不已,也便没有多责。

    纪谨见到谢冀生,脸色一寒,斥问道:“怎么回事?!”

    谢冀生双膝一跪:“是末将不好,没有护好慕二公子,让他惊了马,又惊吓了慕姑娘。请爷责罚!”

    纪谨神色愈厉:“失职,该当何罪,你自己说!”

    慕鸿急急抬起头,脸色苍白地辩解道:“不关,不关谢大哥的事,是我不好,我自己踩了陷阱惊了马。谢大哥提醒过我了,是我没在意。不关谢大哥的事,别罚他。”

    纪谨没有松口。

    慕远转头望向他:“纪兄,不是谢大哥的错。再说,人都没事。”

    纪谨这才缓了脸色,吐出几个字:“下不为例!起来吧。”

    谢冀生连忙爬起来,转身对慕远抱了个拳:“多谢慕兄弟为我说情。”

    第90章 默契

    慕远抱起慕羽裳, 几人牵好马往回走去。

    走了一程,慕远已经出了一身汗,手臂也有些吃紧。慕羽裳虽然纤瘦, 毕竟是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身量摆在那里, 再轻也有限。方才惊马疾跑了一阵, 方向又是与来时相反, 转出来才发现已经绕出了十几里地。

    这一路,若是硬生生抱着人走回去, 只怕慕远这手臂明日就要废掉了。要是换了纪谨或者谢冀生, 他们二人武艺高强,或者不成问题。然而这个时代礼教虽然没有那么严苛,方才纪谨救人也是事急从权,可就算是在慕远曾经的那个时代,让陌生的成年男子抱着十几岁的小姑娘走一路也是不成体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