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那种不妙的预感成真了,本就有些沉痛的脑袋似乎更重了。

    慕远涩声道:“之前,从未觉察过。”

    他怎会察觉呢?

    一直以来,于情之一字上,慕远都是有些迟钝的。便是纪谨对他的情意,亦是在父亲无意的提示下,才慢慢参透的;参透了之后,还用了好一段时间,才确认了自己的心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他的心里边分成了:纪谨,与其他人。他满腔的情意都锁在了这个与他相知甚深的人身上,再分不出一丁点给旁人。

    自然无从去察觉旁的什么。

    今日范世暄若不说破,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察觉。

    可是一旦说破,他已经通了情窍的心便变得敏感起来,平日里觉得正常的言语,神色,情绪,隐隐都有了更深的含义 。

    慕远思索了许久,久到范世暄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察觉到。

    慕远思索的,自然不是如何应对,这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在他确认了自己对纪谨的心意之后,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一丝一毫的情意。如同对围棋的执著一般,认定了一个人,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思索的,是如何不着痕迹地拒绝。

    从来也不知道便罢了,一旦知晓,他自然无法心安理得得当作不存在,即使对方从未言明过。无论拒绝之后,对方是放弃还是继续,这是对方的选择,他无从干涉。但是在明了之后表明自己的态度,是他对彼此的尊重。

    偏偏对方从未说破过,便连拒绝都变得为难起来。

    也不知是否范世暄提前透露过,在慕远还未打定主意之前,绿漪姑娘竟一次也再未来过,这与之前平均三两天便有一次的造访大相径庭。

    慕远却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范世暄倒是依旧来访,只是两人再未提过那日的话题。

    第四轮的赛事按照既定的赛程很快又开始了。

    慕远暂时抛开杂念,专注于棋局。

    大概得益于上一轮卢子俊与梁孟平的五局棋谱的经验,再加上上一轮与卢子俊的对局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这一轮梁孟平的棋力分明比范过迁略胜一筹,慕远应对起来却更为轻松。

    即便梁孟平努力地挣扎了,还是逃不过三局败的命运。

    程时远与楚子洲那边也如是。

    第四轮的赛事,在前三局便无波无澜,无惊无险的结束了。

    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京师的百姓们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

    第五轮的决赛局便在程时远与慕云直之间发生。若是正常的赛事,第四轮落败的梁孟平与楚子洲当还有一个季军之争,不过这回单单只是为了擢选首席棋待诏,只要决出一个最优者便可,便也省了那一战。

    因为省了两局的赛事,原本五日的备战期也延长到了八日。各大庄家重又振奋起来,关于程时远与慕云直最终谁胜谁负的讨论更是甚嚣尘上,每日都有反反复复的不同论断。

    外界的热闹是外界的,暴风雨中心的两人倒是冷静得很。

    慕远甚至还能腾出手来处理一些私事。

    “世暄,你是否依然与绿漪姑娘保持联系?”慕远直接问道。

    范世暄手下一顿,点点头:“嗯。”

    “能否替我与绿漪姑娘送个口信,明日申时来条柳子巷,我有话想与她说。”

    范世暄抬起头:“云直已经想好了?”

    慕远肯定道:“是的,还要多谢世暄之前的提点。”

    范世暄难以察觉地苦笑一声,心道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次日申时,绿漪姑娘依约前来,慕远未在棋房等候,而是备了茶水在院中亭下。

    绿漪此番前来,很是精心又不易察觉地打扮了一番,她依旧是一身绯衣,艳若桃李,又在那艳色里,藏着叫人怜惜的羞怯。

    慕远的神色与往日并无不同,长身玉立,迎于院中。

    绿漪一见,便觉眼中一热。

    这段时日,于她,甚是煎熬。

    今日总算要有一个结果,不论这结果是她心中所愿,还是……总归比那日日的煎熬磨人要好得多。

    绿漪走上前,强作镇定地福了福:“先生,恭喜先生又胜一轮。”

    慕远伸手一让:“绿漪姑娘不必客气,请坐。”

    两人坐定之后,慕远替彼此添了茶,方缓缓道:“自与绿漪姑娘相识以来,已过数月有余。时日虽然不算很长,彼此也甚是投缘。我一向便佩服姑娘的坚毅,更欣赏姑娘在棋艺上的天分与努力。如今有一事相商,故特邀姑娘前来。”

    绿漪强忍住忐忑的心情:“先生请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大更,前所未有

    啊,我死了~~~~~

    第100章 情深深

    慕远诚恳道:“姑娘可愿拜我为师, 日后便以师徒相称?”

    慕远为此事思索了许久,最终却是决定用这样的方式。

    首先对方并未直明心意,贸然的拒绝便显得尴尬而无礼。揣测毕竟只是揣测, 即便有种种迹象表明这份揣测并非无的放矢,但是万一只是个误会, 自己丢脸也就罢了, 只怕伤了姑娘的自尊。倘若这份心意为真, 只要对方一日没有明着说,便一日不能明着拒绝, 同样也是为了维护姑娘的尊严。何况, 对方既然不愿直言,自然有其不愿直言的理由,何必撕破那层窗纸,让彼此都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