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他上上下下看她一眼,“你以为自己的手段有多高明?”

    少女的手捏得死紧,她找不出任何的话来辩驳,只能艰涩道:“对不起。”

    “对不起……”她重复。

    他没停,继续一步步将她逼向绝境,“对不起什么?”

    看着他望她的神情,有厌恶,有鄙夷,有讽刺,有一切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的尖锐。

    太痛了。

    痛得她不得不立马投降,“我是故意的。”

    “所有的事,我都是故意的。”

    包括推陆培培。

    寥寥这么几个字,吴念说得机械又平静,只是酸意翻涌得不像话,她咽了好几次也没忍住话音结尾的喑哑。

    她低着头、垂敛了眉眼,谌昱看不见吴念的表情。

    他从来没碰到过像吴念这样的,被戳穿后承认得干干脆脆,不狡辩也不否认,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笔直地站着。

    像个木头人。

    讽刺至极。

    她的反应也好,语气也好,无一不让谌昱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毫无羞耻之心,所说的话都是为了敷衍了事。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她说,“你放心,我会和老师去说的……同桌的事情。培培那儿,我也会再去道歉……”

    “如果你还是很生气,你可以再骂我几句。”

    吴念听似不咸不淡的语气激得谌昱周身迸发寒气,他故意似的去攥那发红的手腕,将面前的人拉拢过来。

    吴念没防备,抬起了头。

    微微失焦的眼睛没有一丝水汽,只是眼眶却红了一大圈,衬得她的脸色更白。

    可就算这样,谁知道这种人又是不是在装样子耍你?

    谌昱的眼底斥满讥诮,冷笑问道:“真心话?”

    “嗯。”吴念又低下头去,“真心话。”

    “如果有下次……”那人随着话语,手劲又加大几分,手腕上的痛感让吴念忍不住轻吸了口气。

    他的手转笔时好看极了,平时她总是会悄悄地看。

    现在,这只手握在自己的手腕上,温暖和疼痛一并传递过来,吴念只感觉无尽的冷意凉透了全身,酸涩感几乎快要吞噬掉她。

    “没有下次了。”她保证。

    谌昱嗤笑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风又刮起来了,枯叶挣扎,尘砾肆意。

    老树无声地望着一个人离开。

    空台徒留一人,吴念身上残余的力气随着捏紧的手倏地松开,瞬间崩散。

    又有尘砾刺入了眼睛,吴念难受得拿手去揉,可眼泪越揉越多,洇得手上都是泪痕。

    枯叶一遍遍地刮挲着地面,看似粗暴而凶横,可谁知它不是在温柔地掩护那些脆弱的声响?

    ~

    与外头的温度截然不同,大礼堂依旧是暖烘烘的一片。

    “你去哪啦?”张心总算看到吴念回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打眼一看吴念还微微泛红的眼角,张心感觉不对劲,“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事。”吴念笑,手虚虚向台上指,“你快看表演,这是几班的?”

    这么明显的话题转移,张心再蠢也听得出。

    吴念垂下头,“就是我推了培培,所以刚刚出去道了个歉。”

    “就这样?”

    “嗯。”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进礼堂前,她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

    “外面风有些大,灰尘进了眼睛,我揉了眼睛的缘故。”吴念若有其事地去揉眼睛。

    张心拍掉吴念作势要抬起来的手,凑近过来:“手有细菌的!我看看。”

    吴念乖乖地坐着让张心呼眼睛,“心心。”

    “嗯?”

    “我想喝奶茶,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张心的眉梢嘴角都快飞起来,随即转而疑惑道:“怎么突然想喝奶茶了?平时都是我拉着你去。”

    “嗯……就是想喝点甜的。”

    “那结束后我们就去。”

    “嗯。”

    第 14 章

    张心知道吴念一向对奶茶没太多热衷,大多时候她都是陪她买。

    而此刻,她看到吴念正顾自地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大半杯没了。

    “平时没见你这么爱喝啊……”张心不禁咋舌,轻声嘀咕:“还是全糖……”

    “念念?念念?”张心喊了两声,谁知这人根本没反应,“吴念!”

    “啊?”

    张心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回事儿啊?我看你从大礼堂出来之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

    “说什么呢。”吴念抬了抬眼皮。

    “什么说什么呢!你从头到脚都不对头!”张心越想越不对,越觉得不对越是急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阿姨那边的?”

    吴念摇摇头,把手里喝完了的空杯捏出一块凹陷,再默默把凹陷还原,如此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