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昱不再看她,也不看踢的人,只看球。

    他朝攻的一方淡道:“来。”

    徐娇千平了平内心如擂鼓的心跳,将球踢出去。

    不轻不重,一颗球低飞至膝处,谌昱弯了腰,双手截住。

    张心边走边看着这头比赛,见状说道:“又没进……照这么下去,老王要请客了。”

    吴念也觉得是。

    归了队,吴念排了徐娇千的位,下一个就变成了她。

    球门前,谌昱还没替下,吴念看过去时恰好落入他的眼中,风雾轻遮,那人的眼底似有化不开的沉色,那沉色只是一瞬,旋即他将手上的球一抛,不再看她,那一颗球骨碌碌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吴念敛下眼睫,脚下突然生不出了踢球的力气。

    第 33 章

    回教室的时候,吴念的脚步沉得厉害。

    她不知道刚刚比赛时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或许是即将不能和他坐同桌的落空,或许是对徐娇千那种眼神的熟悉,又或许是那一点对徐娇千的歉意,这些“或许”压得她无法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面对他。

    可吴念忘了,她的一举一动在那人眼里,处处破绽,刚才他把球抛过来时的神情,分明是令她心悸的冷漠。

    既然事情不能再收在心里了,那就去和他说明,吴念心里想。

    到教室时,谌昱已经在座位上了。

    吴念抿了抿唇,走过去。

    刚一坐下,便听到身边的人先开口,眼却没看她,“没有什么要和我说?”

    她坐定,腰背端直,面微偏向他,垂着眼低低地开口:“后天我和赵肖叶换座位。”

    谌昱转头看过来,眉角微棱。

    吴念翻着口袋里的硬币,继续道:“肖老师是想让……”

    他忽打断,“什么时候的事?”

    吴念低下头去,“开学那天。”

    开学到现在也有两三天了,而她就这么一声不响,是不是他不问她就打算直接搬走了?谌昱想到这两天她的态度,一副疏离默然的模样,她是想趁早远离他?

    于是,体育课时便积凝的郁色此刻再次覆上眼底,久久不散。

    故意排在别人后面想与他坐在一起的是她,比赛时故意不归队避开他的也是她,怎么?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倒是他想多了?

    谌昱唇线微紧,转回了视线,出声道:“那你就换吧。”说完利落起身往外走。

    他的语气淡薄,似是轻飘飘的雪粒进了她的后颈,吴念寒得忍不住瑟缩,她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捂得温热的硬币,一拿出来迅速凉了。

    凉得这样快,吴念瞳孔微微涣散,想道,原来她收在心里迟迟不与他说的事情,在她看来难以挪寸步的一件事,他是不在意的。

    真的到了周五那天。

    吴念听着最后一声铃敲响,像是提醒她时间到了,她松了笔,悄无声息地敛下了双睫。

    他们之间从那天起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除了吴念日常将作业本交于他,说一句“齐了”或是“还差某某没交”。

    他也都是不语,连嗯也没有。

    她因此无措惶然了好久,也在心里琢磨过好几遍,心想是不是自己在体育课时避他太明显惹了他不快,每当想要再与他说几句时,看见谌昱冷峻的神情,吴念便偃旗息鼓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身,手摸上桌角,呲啦一声,两桌之间的空隙陡然加大,像是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沟壑生生横开。

    严江闻声回头,见吴念在移桌子,惊疑:“念念同学,你要搬走?”

    “嗯。”

    “你和谁换?”

    赵肖叶拖着桌正往吴念这儿来,桌角刺刺直响,严江看到了,说了一句:“换这么远?”

    赵肖叶那位置和吴念这儿隔了三排,就这么一个教室来说,确实是远的。

    吴念抿抿唇,没说话,手上用了力挪桌子,严江本想帮忙,人都站起来了又坐回去,他瞧了眼谌昱,“不帮帮她?”

    那人看他一眼,语气淡薄,“管得多?”

    严江了解谌昱,光是听他这漠然不似平常的口气便知他心情不佳,不过这情形他倒不怕,仍是眉毛扬得高高的,看着已挪出一段距离的人道:“女孩子本来力气就不大,咱们念念同学桌子上又这么多书,这得多沉啊啧啧。”

    谌昱眼皮也未掀,眼睑下的眸色却是深了深,他把书包往肩上一挂,转身就走。

    “阿谌,等一下我!”严江囫囵收拾了一下也赶紧挎了包出去。

    教室里的人走得零零散散,张心背好书包等在一边,问:“怎么突然换位置了?老肖说什么了?”

    赵肖叶也还在挪东西,听到便顺口回答说:“老肖还能说什么呀,我这倒数的人被排在全校第一的旁边,还能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