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凤姐儿虽然对于贾瑞的轻浮冒犯心中暗恨,却不好在这人来人往的园子里闹将开来,损了自己的名声,叫旁人看了笑话、徒增波澜。

    故而,凤姐儿只面上虚虚应他,凤目流转,眼波带笑。嘴上再假意跟贾瑞调笑说一堆模棱两可的亲密话。心中却是暗暗发狠起了算计之心,下定决心定要治上他一治,好叫贾瑞这厮知道自己的厉害才行。

    再来,贾瑞是贾府义学书塾贾代儒的长孙。本就是贾家旁支的身份,身上又没什么正经差事,这样的人在凤姐儿看来整治也就整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却说凤姐儿不动作时便已经叫贾瑞入了心,凤姐儿再顺着贾瑞的调笑言语暗示、眉来眼去,笑语盈盈,贾瑞已是酥了半边身子。

    之后,贾瑞自是伺机找上门来寻凤姐儿说话,凤姐儿假意周旋,却是早想好了几个套子,只等贾瑞往里钻罢了。贾瑞犯了淫邪之心,自然躲不过凤姐儿挖的坑,一跳一个准。寒冬腊月的叫过门风吹了整整一夜,回去又叫祖父贾代儒打了板子,而后又被兜头泼了一身的粪便、添了债务,偏贾瑞对凤姐儿贼心不死,日日想着凤姐儿的模样身段暗自纾解。几番事情下来,贾瑞便一病不起了。

    而身处扬州的邢霜却是完全忘了这遭事儿了。不然,邢霜就该知道之后该有个跛足道人出场了。邢霜却是早想会会他了。黛玉从娘胎带来的弱症邢霜一直没办法将之拔除掉,凭着邢霜手里的东西,正常情况下不该是这样的。只是,想到黛玉绛珠仙子的身份邢霜又有些明白了。红楼世界的因果、命定什么的好些都是说不清楚的。自己这个外来者是弄不明白了,却不见得那两个一路看着红楼众位女子下场凄凉的和尚和道人不知?

    因而,邢霜打定主意,有机会定是要对那两人问上一问才行。

    却说黛玉眼瞧着林如海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身子一天比一天康健,心里几多欢喜。便连着催了好几次父亲寻个大夫上门诊断一下。

    林如海拖了几日,而后,终是下定了决心联合请来的那位游方郎中演了一场戏。

    房间里,林如海伸出手腕叫郎中诊脉。

    郎中表情深沉地给林如海探脉,黛玉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看,只盼着郎中能说一句无事才好。

    郎中余光瞥了黛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却不得不为这父女两人这一番情义感动,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罢了。原本觉得有悖医德,如今却也顾不得了。

    郎中对着林如海微一点头,道:“观老爷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节律一致,该是康健了。接下来,只要继续按着我给老爷的方子调养一段时间也就无碍了。”

    郎中话一落口,黛玉就长长呼出一口气,显见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想着爹爹先前病得那么厉害,就是爹爹按着大夫的药方吃药,自己也给爹爹炖药膳、养身汤了,黛玉犹不放心,跟在郎中后面又追问了一句:“果然是真的好了?不会再有什么你没瞧出来的吧?”

    郎中便故意把脸色一摆,皱着眉,黑着脸,一副怀疑我医术绝不能忍的表情:“姑娘不信,还找我来干嘛?既不信我,那就另请高明罢!”说话间,袖子一甩,拎起药箱就要气走的模样。黛玉原先还有些不真实感,如今却是完全信了。自己那话显见是怀疑了人家的医术,人家生气了要走也是难怪。只是,父亲说了当初父亲身体的问题请了扬州城不少有名的大夫看都没看出来,显见是个能耐人。有能耐的人脾气总是有些古怪的,自己可不能因着一时之气叫他走了。

    黛玉急忙叫管家拦下,又给郎中道了歉,然后林如海给使了个眼色,郎中自然顺着坡下来了。就随着管家下去安置了。

    而后,黛玉这才一脸欣喜地看向林如海:“父亲,你好了,你真的好了!”黛玉拉着林如海的袖子扯来扯去,高兴地像个不知事的孩子。

    林如海看向黛玉的眼里是满满的挡不住的疼爱,眼角好似还有些湿润,轻轻抚了抚黛玉的头发,“是啊,为父的身子好了,从今往后我儿就不用再担心了,只做个在父亲护佑下幸福快乐的孩子就好了。”

    黛玉看着父亲眼角的湿润只当是父亲太高兴了,便只看着父亲呆呆地笑。

    一旁的大老爷和邢霜好似隐形人一样一直没有插话打扰这对父女。只是,邢霜看向林如海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八十一章

    黛玉和林如海父女两人温情许许的, 邢霜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等黛玉情绪缓和好了, 这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孩子气, 就红着脸松开了林如海的袖子,很羞怯的往后面退了些许。大老爷一拍掌:“妹夫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如今可是大好了。”话说完,大老爷就用瞥了瞥邢霜,小声地跟邢霜问道:“那咱们还要去金陵吗?”

    也难怪大老爷会这么问了。本来去金陵就是邢霜找的借口,主要是为了陪黛玉过来看望林如海来的。如今, 林如海的身体已经好了,在大老爷眼里自然就觉得那金陵不去也没关系了啊!

    邢霜觑了大老爷一眼:“去, 当然要去。忘了你当初可是跟老太太说过的, 要去金陵处理几遭族内事务, 还有打理一下府里在金陵的产业了吗?”

    “哦!”这么说也对。自己当初为了叫老太太同意夫妻两人出来好像是说过这个话来着。那成吧,那就去吧!听风就是雨的大老爷当即就转向林如海那边, 跟林如海告辞:“妹夫, 既然你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我们就去金陵了啊!”

    邢霜:……

    邢霜扶了扶额,简直是一脸黑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天气吗?寒冬腊月, 天冷得不行。尤其是南方空气又潮湿,什么都没安排你张口就告辞?都说一孕傻三年,邢霜简直都要怀疑生孩子的是大老爷而不是自己了!咋感觉出来一趟,大老爷的智商在持续往下掉呢?

    好在,林如海是个有眼色的。及时开口劝道:“眼看着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大舅兄不妨留下来跟我和玉儿一道过年。不然, 你这时候走了旁人只怕还得以为是我招待不周怠慢了你,这才惹得你快过年了还要离府!”

    大老爷其实刚刚就发现了自己说完话后邢霜的黑脸了,这才想起来要是现在走的话不论是走水路还是乘车自己一个没准备啊!现在,听了林如海的话心里就狠松了口气,就赶紧顺着台阶下来了。“妹夫既然这么说,为了不叫你被人说嘴,那我们就再住一段时间吧!”仿佛是因为是给林如海面子才同意的一样。林如海摇头笑笑,只装作不知的样子。

    几人留在林家过年的事情就这么几句话定了下来。邢霜全程都没插嘴。或者说,如今,只要大老爷在外面,邢霜一般都会很给他面子,便是不高兴了轻易也不会开口叫大老爷失了面子。

    事情定了下来,也没什么事情了嘛,邢霜就跟着大老爷回去了。林如海远远地瞧着,大老爷和邢霜二人并肩离去。然后,大老爷先前在屋里还有些矜持的态度出了门就放下了。在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了大老爷对着邢霜轻轻的一声“脚下门槛,小心些”。

    因为大老爷和邢霜是往外出去的方向,自然是背对着林如海的,所以林如海也没瞧见邢霜脸上的表情。只是,林如海觉得邢霜这会儿心情应该更好了些,往外迈的步子也更轻松和缓了些。

    林如海瞧着,一时就觉得心里羡慕的紧。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一个人久了未免太孤单了些!身边能有这么个人在旁边吵你闹你麻烦你,哪怕有很多很多缺点很多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能在你迈门槛的时候这么提醒一声,下台阶的时候搀扶你一下。身边一直有这么个人的陪伴,就感觉是一件很美的事情。这是孩子或者其他亲人谁都替代不了的。

    却说黛玉这边,知道了父亲身体好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就放下了。也不整天缠着林如海了,想着叫父亲多休息休息才是。反倒是林如海,如今虽然“康复”了,反而倒是更粘人了些。也不管黛玉是否空闲,常常唤人去找黛玉过来陪他。

    其实也是林如海知道邢霜私下帮着黛玉,这是在林家,纵然他不出门,府里又有什么事情能真正瞒得过他的呢?便是他的身体转好,林如海也没真的就认为是黛玉的汤汤水水起了作用。他心里有些怀疑,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没想明白,这才先放置下了而已。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放下不管了。

    知道即便自己把黛玉叫来,邢霜也会帮着处理一些杂事,不用担心真把黛玉累着了,这才会这段时间频频唤黛玉过来。谁叫黛玉自从知道他身体“健康”了之后就不再如何紧张了。除了照常炖些汤汤水水的,其余时间过来陪他就少了。

    这也是难免,如今年关了嘛,林如海不能出面,府里的过年事宜一应自然都是黛玉打理。这跟平时的府务还不同,平时黛玉只要管些府里的吃穿用度、月银发放和采买等事情,一旦上手了每月也都是这些事情,倒是不难处理。只是,过年就不同了。要核算府里一年的产业出息,人情往来,年节礼物,还有过年期间的祭祀礼制香火供奉之类的,这些却是黛玉这个年纪的姑娘一点儿不了解的。

    不懂就无法上手,黛玉得花时间学习啊!跟管家询问往年的惯例,再跟邢霜了解过年期间的一些讲究。还有,过了年之后肯定会有林如海官场上的一些同僚家里的一些女眷过来拜访,黛玉还得学习怎么接待她们,不给父亲丢面子。因此,事情就杂了些也麻烦了些。黛玉的时间就有些不够用了,不能像之前那样花费很多时间陪着林如海。

    但是,林如海毕竟不是真的康健了,故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先前跟那郎中演的一场戏说身体已经恢复,骗过了黛玉,却没在府里宣布。林如海跟黛玉和邢霜、大老爷解释说是官场上面的恩怨是非,如今不好叫人知道。林如海这么说了,几人也就都这么听着呗,谁也没多嘴多舌出去乱说。便是林如海本人平日也是不怎么出屋子的。每天基本就是在屋子里悄悄处理一些必须的公务,其余时间就是在跟自家闺女聊天,仿佛是要将黛玉不在身边的那几年时光补回来一样。

    如今,黛玉一见林诚大管家过来找她,都不用人开口,便自觉放下手头的事情,跟邢霜打个招呼便起身跟着走了。唉,父亲太粘人,可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

    林如海和黛玉的聊天也没什么固定的话题或者是什么禁制,通常情况下,林如海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大多数时候,林如海都是在跟黛玉讲自家这边的亲戚关系。有哪些关系铁能靠得住的朋友或者是同窗,这样的人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求助的。

    还有姑苏族人那边哪几房的人心眼子比较正,讲道理讲良心,又做了什么公正的事情叫人能够信服。林如海就跟讲故事似得讲给黛玉听。当然,又好人那必然有坏人,有心眼子特别正的人,那就必然是有心思特别歪的人。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过,林如海一般轻易不会跟黛玉讲这类人的是非。

    林如海自幼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讲究诗书礼仪之家传下来的那一套,要做个端方如玉的君子。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做人比较清高,讲究君子之道。君子之道是什么呢?旁的不说,只背后说人坏话一条铁定就不符合。再有,不是有个词叫做“君子慎独”嘛!故而,林如海通常不会讲人坏话,不过是做到心中有数而已。只是有时候跟黛玉聊天讲到了一些事情绕不过去必须叫黛玉知道的时候,林如海就只道一句,“玉儿莫要跟他走得太近,莫要跟他联系”

    ……

    却说林如海这一番动作搞得黛玉一头雾水。这些亲戚关系平时都是父亲联系交际的呀,好端端地跟自己说这些干嘛呢?不过,黛玉又想到自己这段时日接手了内宅之事,有时候旁人家夫人打发人送来的东西回礼什么的也都是要参考两家交情来回礼的。这么一想,就自觉明白了父亲带着告诉自己、教导自己的初衷,倒是认认真真地跟林如海学习了起来。

    黛玉心性极为聪敏,只听林如海话里话音,哪怕没见过那些亲戚,在心里的印象也已经有了七七八八。林如海着重夸赞的欣赏的就在日常往来中送些表亲近的回礼。至于林如海口里叫自己莫要跟谁走的太近的一类,黛玉就知道只怕这位叔伯还是谁的定然是人品品行哪里不过关叫父亲看不上了。只在心底暗暗记下。来往疏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