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安德鲁总觉得哥哥不会无缘无故打他,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他唱着第二段副歌,果然发现前面唱错了一拍,不由得心中一声惊叹。

    哥哥不看谱子就知道,好厉害!

    林安不知道雌虫崽对他近乎火热的崇拜,手杖跟随小星使播放的曲调一晃一晃,仿佛又回到温暖又安全的虫蛋中。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那是他虫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没有陌生可怕的坏境要适应,没有恶意诅咒的眼神要躲避,每日伴随他入眠的是美妙的乐曲,然后在所有虫期待的赞美声中醒来,快乐地在虫蛋里翻滚,探索世界。

    可惜后来就没有了。

    只剩下嘈杂嗡鸣的虫甲切割声,还有狂躁暴怒的虫鸣咆哮,他难受地想要抗议,却只能被禁锢在厚厚的蛋壳中。

    他知道雌父也会因为他的情绪感到难受,所以没有乱动地乖乖忍受着,却还是在一片绝望的荒星被抛下。

    懂事就理所应当先被舍弃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啊。

    说什么会用生命守护他,果真都是骗虫的。

    林安手掌捂住手背,不让懦弱的眼泪掉下来,就好像他不认输,命运就不会真正压垮他。

    菲尔德在一间只有躺椅圆桌的小房间找到小雄虫。

    头顶的陪伴智能起起伏伏放着歌,旁边跪着个轻轻哼唱的雌虫崽,安安已经眉眼舒展地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走过去,拎走了跪在椅边声音微微沙哑的小雌虫。

    安德鲁乖乖被提着后脖颈,临走前不舍地又看了眼睡着的小雄虫哥哥,暗暗决定明天训练完再回来看他。

    军雌离开休息室,下了楼梯把雌虫崽放到一楼,取消了关于他今晚的惩罚。

    安德鲁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主君眼中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行了礼乖乖回房间睡觉了。

    明天要去学前教院了,他会努力学习,争取早日给哥哥完整朗读一篇睡前故事!

    雌虫崽心怀壮志地离开了,菲尔德却一身黑色军装隐没在黑暗中。

    半晌,他缓缓弯下坚-挺的脊背,坐在身后的台阶上。

    安静的夜里智能机械都休眠了,他跟无数个夜晚一样难以入睡,回想起刚才在惩戒室的场景,一时竟有些头疼。

    被狠狠教训的西雅特一声不吭,反倒是他准备放弃管教时,亚雌少年崩溃地大哭,请求他不要取消他在这里生活的权利。

    果然只有在失去时才会懂得珍惜,多么可笑的道理。

    菲尔德摘了军帽平整地放下,伸手去摸闪耀的肩章。

    他一颗一颗地取下星徽,连同曾经被他视为将领最高荣耀的皇冠,一同摘下来扔进休眠的清洁仓里。

    载誉归来,毫无用处。他可以领军剿灭一整个星系种族,却保护不了他最爱的虫崽。

    菲尔德自嘲一笑,缓缓松开紧绷了半生的脊背,佝偻地靠在楼梯扶手。

    安安回到这个家时,大雌崽安德烈还是西雅特现在的年纪。

    父崽俩很少交流,等他发现安安与安德烈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安德烈已经默默收拾好行李,四处奔波找虫报考军校了。

    而西雅特是个心思活络的亚雌崽,总是变着法儿地争宠撒娇,却因为他疼爱安安,时不时趁他不在时刺激安安。

    后来安安冷着脸说再也不去学院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曾经疏于管教的家庭,终于一一反过来报应在他身上了。

    既然想离开,那就彻底地离开。总好过一个都守不住。

    菲尔德倚在栏杆上,小声哼唱着安安还在他肚子里最喜欢的歌曲,想起安安每次听到这个,就会欢快地蹬蹬脚丫告诉他喜欢这首歌的感觉。

    他哼唱着,在这片虫造的黑夜阖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林安天亮时下楼,看见在楼梯口睡了一宿的雌父。

    军雌长手长脚地缩在栏杆旁睡着,一身端正的军装已经褶皱,脸上是未曾松懈的愁容。

    林安垂眼看着这一幕,手杖抬起,半晌又放了下去,一转身,打算还是回房间。

    “唔…安安?”

    菲尔德睁开眼,从台阶上站起来,看到楼梯口徘徊的小雄虫,“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雌父给你做。”

    林安不想理虫,也不想承认是没等到早餐才下的楼,手杖敲敲栏杆,示意对方不要吵。

    军雌果然不说话了,目光望着小雄虫,打算看着他安稳回去,再去厨房准备早餐。

    林安边走边听动静,一瞥眼发现雌虫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有点儿别扭。

    怎么,他不说想吃什么就不给他泡热果奶了吗?

    哼,果然以前的关心都是假的!林安「恶狠狠」地想,鼓着脸颊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