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环节就此结束,老妇从一个画着八卦图案的布袋里掏出来一叠符纸,不多时,徒弟们抬了一张盖着黄绸的桌子,还有几条经幡。

    那老妇拿起一柄木剑,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桃木剑,她口中念念有词,叽里咕噜念了一堆东西,江远宁零零碎碎听到一些什么南无阿弥陀佛又什么福生无量天尊,顿时觉得离了大谱。

    这两家是融在一起用的?

    连功课都没做完整,就敢出来接业务,这般不走心!

    然而在场其他人却板着脸看得一脸认真,如同欣赏大年三十晚上的春晚。

    江远宁不得不感叹,古代的有钱人家真好骗,这样的业务水准都能有人信。

    正在晃神的功夫,那老妇突然大喝一声:“邪祟看斩!”

    说着往香案上奋力一劈,抓起一把符纸便烧了,接着那些徒弟们又开始像喝了假酒一样跳舞。

    随着气氛的烘托,众人的表情随之越发严肃起来,旁边看戏的英儿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锣。

    唯独只有江远宁一个人尴尬得脚趾头快抠出一间三层地下室。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借口去上厕所离开时,刚才还在沉浸式表演的老妇突然两眼一瞪,挥着木剑朝他劈来。

    吓得江远宁侧着脖子快速一闪,那把年代久远已经包浆的木剑,将将从他的肩头挥过去,距离他被劈中,只差那么一点点丢丢。

    呼~好险!

    惊魂未定的江远宁拔腿就跑,他感觉这屋里的人好像都已经疯了。

    “捉住她!”王氏拍案而起。

    那些人一拥而上,一下追上了江远宁,把他押了回来。

    “你们这样要干嘛?我警告你们不要做伤害我的事!不然我一定要报……”

    “……报官的!”

    擦,差点嘴瓢。

    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妇,领着她花花绿绿的徒弟们,对着他一阵“做法”,完事以后,拿出一张符水烧成灰,又倒了一杯红彤彤的水进去,混成一碗不明物体,端到江远宁面前。

    “太太,把神符水喝了,邪祟就驱除了。”

    江远宁:……

    他原本以为王氏说的驱邪只是到屋里撒撒符水,跳跳大神,做几个所谓的法事,等这流程走完,便也算驱邪完毕了,毕竟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跟吹上天的保健品一样,都属于只有心理安慰效果的智商税。

    可是!

    他并没有料到她们会直接对她下手,让她喝这些毫无依据又荒唐的符水。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岂是随便就能给孕妇喝得的?

    “这是什么玩意儿?!”

    江远宁无比愤怒这些人的愚昧荒唐,怒骂:“滚开!老子不喝!”

    “凭什么你说我有邪祟我就有邪祟?我看你才有邪祟!你全家都有邪祟!”

    “放开我!你们这群老封建!老迷信!”

    骂了一连串屏蔽词,把在场之人听得既懵逼又难堪。

    “魔怔了!太太果真是有邪祟!”老妇惊呼。

    “快驱!快把那些脏东西都驱走!”王氏情绪激动。

    “灌进去!喝!”

    老妇一声令下,徒弟们抓住江远宁,拼命往他嘴里灌那碗符水。

    江远宁紧闭嘴巴,誓死不从,使出蛮力,拼命挣扎,一群人闹得整个东院鸡飞狗跳。

    王氏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冷得如数九寒冬的冰窖。

    “今天你必须把符水喝了!把邪祟驱了!你自己如何不要紧,不要拖累了我的儿子,坏了我的孙儿,连累了苏家!”

    “我!特!么!”

    江远宁好想骂点有颜色的。

    “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就会欺负自己的儿媳妇!被个外人骗得差点把整个苏家都搬空了!还有脸装什么当家主母!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把手段用在识人用人的地方?!”

    一席话骂得王氏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煞是好看。

    张五财的事确实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让她好大的没脸,她生性要强,这事本就是她心里忌讳,身边没人敢提,今天却被江远宁当面斥问,哪里挂得住老脸?

    “我恶毒?我恶毒早就该把你这个不祥之身赶出去,死在大街上!”

    “是,你有本事,你江家的姑娘都有本事!专门姑嫂挑拨是非,离间母子!娶了你这么儿媳,真是我苏家家门不幸!”

    江远宁怒视着她,心里全是恨,同样都是从小媳妇堆里爬出来的,为何要苦苦相逼?同样是身为深宅大院里被圈禁一生的女子,为何终其一生都在内斗?

    他好恨这些糟粕禁锢!

    王氏看着江远宁那恨意幽深的眼神,仿佛间看到了二十多年前跪在天井处的自己。

    照理,她此刻本该有胜利者、幸存者的满足才对,可是不知为何,竟有一丝酸苦从心头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