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静暗暗吃惊,原来还有这么多说法。

    老胡头又问:“哪里的布机最好你可知道?”

    “青浦黄渡徐氏所造的织车是最好的。这些就与你们苏家的鞋袜一样,都是累积出来的口碑。4”

    说到这里,老胡头转身看向苏临静:“做人和做生意是一样道理,你要有硬本事,口碑才能好,好口碑不是一朝一夕能做起来的,但是坏掉好口碑却是一夕之间就可以的事,所以不论做人还是做生意,都不得不慎重小心。”

    他找了那么多年徒弟一直没有收到满意的,无非是因为他爱惜羽毛,极其慎重。

    苏临静听出他话里的敲打,神色严肃、郑重点头:“师父的话,徒弟都记住了!”

    “你能记住这些话最好,我老汉能教你的,不过也就这些罢了。”老胡头叹道。

    向来教会徒弟没师父,往后的事他自己也无法预料,更不能掌控,所以对徒弟的品行看得尤为重视。

    有品行的,如高二郎之类,哪怕资质平凡,他也可收为门下。若是没品行的,就算身份再好,天赋再高,他也弃之不用。

    他的话让苏临静不仅想起一年前在朱泾买布遇到郑肖氏,当时她说,“我只卖这一时的布,却要做一世的人,您是个爽快的贵人,我不能诓您,为这一时之利,污了一世为人。”

    不禁感慨郑肖氏有这样的胸襟的女子,却被婆家那般对待,实在可惜。

    心中唏嘘不已。

    师徒二人一路前行,又往朱泾去了一趟。老胡头将各地布料细细讲解,苏临静一路听,一路记,真真是涨了不少知识。

    回来重固以后,老胡头便对她道,他该教的都教完了,让她自回府城去。

    苏临静原本以为这趟拜师学艺没个三年五载没法出师,没想到师父似乎盼她出师比她自己都心急,才短短三个月就要把她打发回去。

    进门的时候本以为是全日制,没想到是速成班。

    她有打算将师父接到府城安置,尽一尽做徒弟的孝道,但被老胡头拒绝了,他觉得自己身子骨不好,轻易不想离开重固。

    苏临静无奈,只得托付高二郎继续照看,并将胡家的开销用度都从苏家的账上摊派,除此,又另雇了车夫和家丁随时听用,就连脖子疼的旧疾,也吩咐了郎中每三日上门诊看一次。

    如此,将一应巨细繁简都安排妥了,苏临静才带着吴平与周合回了松江府城。

    ——

    苏宅,西院。

    王氏面对学艺归来的儿子满是心疼,一会儿觉得瘦了,一会儿觉得憔悴了,一会又觉得人黑了,总之哪哪都不似去之前好了。

    她嘴里念叨个不停,一会儿怪吴平不知道伺候,一会儿会周合不阻拦老爷,一会儿埋怨苏临静任性。

    她实在不理解,放着好好的地主老爷不做,非要去拜师学艺,做什么印染?

    要知道“士、农、工、商”,手艺人在大明可不是什么光鲜人,苏临静倒好,前有带着男人做鞋,后又亲自学染布,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省心了!

    可又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三个月不见,好容易才着家,王氏也不大忍心往狠了骂,差不多训了一遍,也就放人了。

    苏临静从西院塞了满满两耳朵的碎碎念回来,将将踏进东院的门,就感觉屋后的芭蕉叶都好像看着锋利了。

    果然,甫将帘子打起,脚才迈进去还没落地,就被江远宁狠狠掷了一句:“滚!”

    一个字把她砸得,抬起来的腿进也不是,缩也不是。

    乖乖,说好的霸道总裁,如今越发有母老虎的亚子了。

    我那么大一个江总哪里去了??

    不等苏临静内心的os演完,里面隔着帘子又丢了句话过来:“小没良心,是不是还不想回来?”

    这下她放心大胆把腿迈进去了,脸上嘿嘿一笑,“嗨,江总好久不见~”

    当即江远宁朝她翻了个白眼,倒是怀里的明现,亲切地伸手要抱抱。

    苏临静抱起她亲了两口,这段时间可把她想念坏了。

    “家里都还好吗?老太婆有没有过来找茬?”她问。

    “她能找什么茬?我就差骗她你去山上做和尚了,看她那时慌不慌。”江远宁道。

    苏临静笑了:“你真笋。”

    江远宁这才打量她,“你不是去学印染吗?怎么又黑又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青浦做苦力了。”

    “白瞎老子这么帅的脸,被你造成这样了。”

    这话前一段苏临静听着差点感动,后面的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她反呛他道:“拜托,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吧!”

    “你看你这段时间吃得!脸都肿了!能不能别糟蹋老娘的绝世美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