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棍刑可不就是要了她的命?平日里受大公子极多恩惠,出卖大公子她着实做不出来,只盼着敛秋快些求了沈老太太来,说不得自己这条小命今日还能保住。

    沈肃容搀着柳氏往外走的时候,霜澶正被嬷嬷们往条凳上捆。

    那沈肃容是一眼都没瞧她。

    嬷嬷们也没有手软,实实的一棍子下来绕是霜澶嘴里被塞了布条都没能忍住疼出了声。

    堂内大公子已然跪下了,好似是在求情,拂冬早已哭成了一团。

    棍子一声一声得打在背上,钻心肝得疼,冷汗直流。几棍子打下来霜澶早已昏昏沉沉听不清楚堂内的声音。朦胧间只觉寒心鼻酸,自己十二岁被爹娘卖入沈府,有幸跟在大公子身边倒没吃得什么苦,五年来自问一向谨小慎微安守本分,虽没有八面玲珑,却也是抱朴守拙……

    又想,自己与那沈肃容向来无冤无仇,今日这般坑害自己…………

    倘或今日死了,化作了厉鬼定要找他寻仇的…………

    ……

    第4章 雨水1 只肖对大公子忠心,便是道理。……

    是是夜,庭院沉沉,只听得见雨打凉亭的声音。

    霜澶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下了阎王殿,周身暗暗的只亮了一盏烛火,昏昏沉沉辨不得自己在何处,身上是车碾过一般得疼。

    “霜澶姐姐,你可醒了?”

    霜澶偏过头去,才发现了一旁红肿着眼的敛秋,许是发现她醒了,顿时声泪俱下。

    霜澶刚想宽慰她几句,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难听:“我竟还活着?”

    “姐姐福慧双修,定能长命百岁的!昨日姐姐烧了一天,嘴里一直说胡话……”敛秋说罢,起身给霜澶倒水。

    霜澶刚想伸手接茶水就疼得龇牙咧嘴。才发现自己原是趴着的,根本动弹不得。

    敛秋给霜澶喂了些水,“幸好大公子给姐姐请了大夫……不然真不知姐姐要何时才醒……”说着又像是要哭出来。

    “大公子还说了,姐姐只管安心养着,好利索了再去跟前伺候。”

    霜澶听她说到大公子,道:“你才刚说大公子,他现下可安好?”

    “大公子一切都好,不过姐姐有所不知,那日姐姐们被吴嬷嬷带走后,我与昔春原想去求沈老太太的,不想咱们院外站了好些个脸生的小厮,拦着不让走。我没有办法,只得爬墙,哪知道才跳出院墙就被人发现了……幸好碰上了沈远……我求了他找老太太,只说前院出事了,沈远就应了我……”

    “你说沈远?二公子身边的小厮?”霜澶瞠目结舌。

    “正是呢。今早那二公子还遣了沈远来送金创药。不过前头我已帮姐姐用了大公子留下的药,那二公子拿来的就且先放着了。”

    说罢,还将那金创药翻出来拿给霜澶看,瓷白的瓶子,小巧玲珑。

    那沈肃容如此行事又是为哪般?难道是觉着前头坑了自己,不是本意,这厢来补救?罢了,且先不去想。

    “沈禄如何了?”

    说起沈禄,敛秋又是一阵哀戚:“沈禄那厮伤得更重些,听人说那腰下都没得一块好肉了……身边也没个帮衬的人……”

    霜澶听罢也是揪心:“你把那二公子拿来的伤药现下就送去给沈禄吧,我已然醒了,想必他更需要些。”

    敛秋应下,又交代了务必让好好躺着,免得将来落下腰疼的毛病。

    ……

    霜澶又在床上趴了大半月日,先头是连身都翻不得的,现下已然觉得好多了,虽说下地像寻常人那般走动还是不能,但是斜靠着做做针线已没有大碍。

    这几日敛秋时常来瞧她。

    霜澶才知道,那日眼看着自己晕过去了嬷嬷们却还不停手,看样子不打死是不会作罢,大公子无法子,竟就这样认了。

    知晓了是云家的姑娘后,王氏又跟沈儒璋求情,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且横竖又没有走影,只说让先娶了张瑶华,后头的都好商量,左不过是一年后再纳一个多事。

    不想那沈霂容竟拿出了焚舟破斧的架势来,断不肯将那张瑶华娶作正妻,只叫着若是不能娶云家的为妻,便此生不娶。沈儒璋气极,又要上家法。

    幸好这时老太太到了,发了好大一通火,苛责了沈儒璋。又说左右不过是脸面上的事,且不说现如今圣人面前张家与沈家尚且能平起平坐,日后若沈霂容能高中,何图他张家来锦上添花?

    沈老太太当真是疼爱大公子的。最后说定了只肖春闱能上榜,云季芙就能进门。

    至于拂冬,已经被大公子派人送出了府,想是见不到了。

    大夫人王氏还差了身边得脸的婉晴姑姑来,说是照应大公子,实则也算是在翰墨轩安了人,没的日后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大夫人那头总不至于如这回似的后知后觉,倒叫旁人看笑话。

    倒是那沈禄,到底是男子,好得竟比霜澶要快,前几日已然能上大公子跟前伺候了。

    又听说近日大公子时常出府,就是带着沈禄。

    想来也是去见那云季芙,王氏知晓了也是佯为不见,只交代了功课学问是断不能落下的,旁的也无甚可说。

    ……

    霜澶快大好时婉晴姑姑特地来瞧,带了些吃食与钱物,说了是大夫人的赏,又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去。

    想来那大夫人是认准了只肖对大公子忠心,就是道理的。

    这日霜澶终于可以出门,绕是躺了好些日子,连带这府里都明媚了许多,瓦蓝的天,青白的院墙,沿着几步石梯往上走了,又过了琉顶黛构的长廊,亭台楼阁池馆水榭,连那院里平日不甚有生气的假山石头,如今瞧着都颇为可爱。

    这厢才入了大公子的院子,就碰到了沈禄:

    “霜澶姐姐,你可大好了?我又不得去瞧你,多谢姐姐让拿来的金创药,当真是神药。”沈禄说罢,竟是要跪下行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