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澶的眼眸光可鉴人,两相而较倒是他龌龊不堪,这般心思教他如何说得出口……

    正当霜澶复低了头不再管旁的事之时,沈肃容又唤她。

    “霜澶。”

    只这一回沈肃容声音暗哑至极。

    霜澶纳闷,沉眉复仰面,“公子?”

    沈肃容默了又默,半晌,才缓缓道,“我记得先头你说,你的名字是兄长为你起的?”

    霜澶已然不记得自己何时同他说过这些话,毕竟从前自己与他并无大的往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心道这沈肃容记性竟这般好,不知是从哪听来的……

    “回公子,奴婢进府被分在大公子院里,大公子听奴婢本名上不得台面,遂帮奴婢另取了一个的。”

    “只取了霜澶?姓呢?”

    “奴婢不是沈府的家生子,死契都在主子爷手里头,故而不曾有姓。”

    “霜澶这个名字,你可喜欢?”沈肃容试探道。

    “奴婢十二岁进府,原先是没读过什么书,只听着霜澶心下里就觉着好听得不得了,待认了字晓得了其中的含义,更是欢喜了。”

    沈肃容听罢,心下寂然,半晌,竟带了三分小心翼翼,道。

    “如今你既入了我的院子,我再帮你改个名,可好?”

    霜澶大惑不解,左右叫什么不过是做主子的一句话,还用得着问询自己愿不愿意的么?就是如今叫了张三李四的又何妨,若哪日主子兴致来了,叫阿猫阿狗的,还不是全凭主子做主?心下索然。

    霜澶脑中千回百转,面上的默不作声,在沈肃容如今的档口看来,

    “你不愿意?”

    不待霜澶回话,沈肃容复道,“既不愿意,也就罢了。”

    没的做出这副迫不得已的样子,倒像是自己强人所难,委屈了她似的。

    霜澶倒真是不及应,心下除了觉得又要改名当真是麻烦,别的倒也无甚,左右霜澶也不是自己的名,叫什么有何区别?只是想不到自己不过楞了一会子功夫的神,面上这位沈二公子竟又要甩脸子了。

    霜澶遂诺诺道,“奴婢只是……”

    “不必再说。”沈肃容打断霜澶。

    沈肃容如今好似是已然认定了霜澶不愿意,现下霜澶瞧了他的脸色又勉为其难得与自己虚以委蛇,当真是难为了她,这般违心讨好自己。

    心下忍不住嗤笑,遂讥讽道,“原是你与兄长日久天长的,自是比我起的劳什子名更讨你的欢喜。”

    霜澶一时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想来从前自己竟然还会有辰光觉得这沈二公子有一副好性子,当真是眼盲心瞎,糊弄人的!

    霜澶现下的样子,落在沈肃容的眼里,只更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心下好一阵难堪又烦闷,语气不善道。

    “且出去吧。”

    霜澶当下也不辩驳,原是心下怄着气,不再踌躇,起身福了礼就朝门外去,待出了门,回身就关房门时,无意识得又看向沈肃容……

    沈肃容的双足还在水盆之中,裤腿也被自己卷着,膝上绑了巾帕,模样瞧起来已然跟先头什么谪仙什么风度翩翩半点搭不上干系,水盆中的水现下想来也已算不上热了……

    “哐”得将门关上,霜澶想着水渐凉,沈肃容这般泡着也不是回事,遂下了石阶,便想着去寻沈远……

    不想才下了廊,就见着沈远在院里头的树下抱胸,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沈远听着后头的声响,遂回头,见着是霜澶,面上一愕,遂上前。

    “怎的现下就出来了?”

    第34章 芒种9 我若纳你为妾,你可是愿意?(……

    霜澶自然不会说方才他家的沈二公子发的甚劳什子病, 悻悻然道,“自然是公子叫我出来的,你又在这处做什么?”

    霜澶抬头看天, 今晚也不见有月亮,闷闷的天, 倒像是要落雨, 心下有意戏弄道。

    “瞧月亮?”

    沈远自然是不理会霜澶的调侃, 只觉心都提了上来,“姑娘何必寻我的开心,公子为何叫你出来?”

    霜澶想, 沈远这脑子, 整日里的与虎谋皮, 不知道他家沈二公子的脾性么, 这般反面无情的性子, 自己还能为何被叫出来,自然是被轰出来的……

    霜澶佯装不解,诺诺,“我倒不知为何,”又一手将沈远拉至身边, 道,“许是看我笨手拙舌的,不若你进去吧,我看公子脚下水早该凉了,没得夜里腿疼。”

    沈远起开一步, 打量着霜澶,话倒是听不出毛病,可总归是疑窦丛生, “真是这样?”

    霜澶听罢,有意逗一逗沈远,故而敛眉,“公子腿疼还能有假?”

    沈远慌张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的。”

    霜澶再不理沈远,只说既然无事就要回偏房去睡了,沈远却将其拦住。

    “公子原就说夫人那处姑娘是不必去的了,我自作了主张,将姑娘的一应铺盖全搬来了公子小院的侧房……”沈远说罢,满脸堆笑。

    霜澶心下揶揄,自己住下倒也没什么,只沈远这般孤行己见还不曾行到沈二公子的心里头去,怕是待会儿没有好果子吃的。

    霜澶只言笑晏晏,谢过了沈远。

    沈远面上一喜,领着霜澶便向侧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