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倒不曾见怪,只心疼云氏。

    “我原先怀瑾怀时,他倒懂事许多,不曾多受罪的,你眼下想来月份小,待到四个月时,便不用再受这些罪了的。”

    待用罢膳,云氏让柳氏用些她做的红薯点心,抬手便将一盘的点心碟子拿了起来,不想一摸碗盏,只道有些凉了,随即便要让齐嬷嬷拿去小厨房热一热。

    “虽说是夏日里,入了凉的对脾胃也无益。”

    霜澶留了个心眼,随即上前不着痕迹得将齐嬷嬷拦住,轻声道。

    “嬷嬷将点心给奴婢吧,泸山院嬷嬷原就不熟的。”

    齐嬷嬷倒也不跟霜澶客气,只说劳烦了。

    霜澶接过点心,因着从前昔春的事,又叫了燕归一道,心下想着,万一云氏又作妖,横竖还有燕归能为自己作证。

    一路上,燕归却心有戚戚然,忍不住跟霜澶轻声念叨。

    “想不到少夫人身世竟这般凄惨,幼时失恃,想来在云府里头也过得很是艰难罢。”

    霜澶听罢,只勾了勾嘴角,目不斜视,也不去说那云氏的是非。

    待入了小厨房,将点心温热了,便与燕归一道回柳氏的屋里了。

    膳食已然都撤走了,云氏陪着柳氏一道坐在案几旁,相谈甚欢。

    霜澶将点心置于案几之上。

    云氏立马递了一个给柳氏,“夫人快且尝尝我的手艺,原幼时我母亲最爱吃这红薯点心的。”

    柳氏依言尝了一口,只道这点心芳香四溢、油而不腻,不禁赞叹云氏的手艺。

    云氏见柳氏用了,便也跟着吃了一块。

    “这点心虽好吃,我却不能多用,我眼下有了身孕,齐嬷嬷说红薯用多了气胀。”

    柳氏颔首,“你身边有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也能教人安心。”

    二人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云氏瞧了外头的天,见天色委实不早了,遂起身,与柳氏告别。

    因着眼下要走夜路,柳氏交代让人给云氏打一盏灯。

    云氏倒不曾推辞,因着是头一回来泸山院里头,怕走错了,还叫霜澶送一送的。

    柳氏自然没有不允的。

    霜澶心道,不过是送一路,也不肖有甚好怕的,只心下却打定主意只将云氏送至泸山院的院门口。若那时云氏还叫自己送,自己便差了院口的小厮送也一样。

    想罢,霜澶随即点了烛火亮了灯笼,遂与云氏齐嬷嬷一道出屋了。

    ……

    夜色朦胧,云氏走在前头,走得极慢,霜澶与齐嬷嬷跟在云氏身侧。

    今夜在泸山院初初见到云氏时,霜澶心里对云氏还忍不住犯憷,眼下却已然好了许多,横竖如今是在泸山院,自己也已然小心非常,不曾教她有甚可趁之机的。

    只今日见云氏与柳氏聊得这般投机,怕日后云氏要常来的,霜澶心下又为往后时时要这般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而倦目。

    云氏抬头瞧了眼天,喃喃道,“我记着,快七夕了吧?”

    霜澶听着,却不应,原自己与这云氏就无甚好说的,能耐得住性子这般与她掌灯,已然不易,只当云氏在与齐嬷嬷说话。

    哪知齐嬷嬷也不曾应,云氏倒不曾见怪,慢慢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霜澶,霜澶随即也顿了步子。

    “少夫人还请吩咐。”

    霜澶低着头,看不见云氏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云氏的视线,将自己从头至脚瞧了个遍。

    半晌,云氏勾了勾唇角,懒着声线道。

    “那日,教你见笑了。”

    霜澶听罢,握着灯笼的手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还未待霜澶有所应,云氏又开口道。

    “我与瑾怀……”倒像是怕霜澶想不起来,遂云氏出言提醒,只将那尾音拖得长而又长……

    这四个字,当真教霜澶吓了个毛骨悚然。

    那晚躲在假山后头的人是她,云氏竟然是知晓的!是谁人说与她的?沈肃容么!

    霜澶一时汗流至踵,胸腔内的心也陡然提了起来。

    前头的气定神闲眼下全然不复存在,先前在沈肃容那头,霜澶还觉着有活路可走,可眼下的云氏委实教她不寒而栗,三言两语便让她生出一种,必死无疑的错觉来。

    霜澶忍不住抬起头,朝云氏望去,唯见云氏向自己嗤笑。

    少时,霜澶便意识到,才刚不是错觉……

    ——

    那云氏蓦然捂着肚子,面色扭曲了起来,额上皆是细密的汗。

    齐嬷嬷见状,当即大骇,上前去扶,那云氏一手抓住齐嬷嬷的手臂,俨然痛苦不堪,继而便是一声一声的痛吟……

    霜澶已然吓得丧魂失魄,连一丝反应都不及有,只直愣愣得站着。

    耳边都是齐嬷嬷的呼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