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看才发现洛闻箫的手堪称赏心悦目,五指修长如竹节,骨肉匀亭的手背苍白得可以看见碧蓝的血管,视觉上是从初雪般剔透脆弱的美感,但宁宵很清楚,这只手可握刀剑,剑指一切。

    说起来,洛闻箫的肤色偏白,如同冰雪凝成的冷白。

    洛闻箫见他不再说话,便撤开了手指。

    宁宵于是道:“我方才已经布阵,他听不到的。”

    洛闻箫点点头,夹起一块排骨想要放到他碗里,但因为有外人看着所以这一筷子停在了两人中间。

    宁宵动筷接过,补充道:“放心,他也看不清的。”

    洛闻箫沉默了一瞬,还是道:“你最近不要上我的身,我体内灵力流转一有变化,执刑门会认为我被夺舍。”

    宁宵讶异:“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同意,我可以附身?”怎么回事?灵族一旦上身不就是夺舍吗?

    洛闻箫看着他,缓缓补充道:“事实上不用我同意。”

    宁宵彻底迷惑了:“你就不怕我抢你身体不还?”

    洛闻箫忽然笑了,半眯着眼,长睫扫下一片阴影,掩去眸中情绪,他勾着唇一字一字道:“那你就不怕,我用血肉之躯永远困住你?”

    宁宵启口,却无言了半晌。

    只能说,洛闻箫和他的契约灵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洛闻箫轻闭双眼,再次睁开时面上已经恢复平时的淡漠。

    少年在灯火下轻声道:“吃饭吧,已经忘记的,便莫要再想了。”

    明显地话里有话啊。但洛闻箫已经不愿再多说,宁宵也就不再追问。

    隔天的比武换了个花样。

    祭剑台如同莲花绽放般从中间裂为九大浮块,每场都有九位修士代表九阁参战,从原本的双人对战变为多人混战。

    洛闻箫筑基后,原本勤苦厚积的修为瞬间暴涨,甚至前几场对手都是给他喂剑招的。

    清湛而凛冽的剑光所过之处所向披靡,每一场尘埃落定时,最后唯一一个站在祭剑台上的都是他。

    观战的九阁修士议论纷纷,就连浮台上有些内门弟子都在交头接耳,语气中难掩惊叹。

    只有宁宵毫不意外。

    就连唤霞也传音过来:“这孩子根骨清绝,但之前我记得他修为的难以提升。”

    宁宵传音回答道:“也许是之前一直被他的契约灵压制。”

    唤霞语气颇为感慨:“这个年纪,这种眼神——难为他了。我记得慕铮这般大的时候只会翘课偷挖他师兄的酒,提着酒坛一边笑一边跳着躲掉他师兄的剑招,最后酒洒了一屋檐谁都没喝到。”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宁宵看着璇玑棋上少年锋利无匹的眼眸,像是将所有挫折与屈辱都冰冷燃烧,淬炼出的眼神如同冠世名刀。

    他想,他是看过洛闻箫笑的,只有他知道,少年会对他无奈地弯起嘴角,细碎的笑意会柔和眉眼,像是料峭孤峰冰冠轻裂,裂隙中绽开柔软花蕊。

    祭剑台上,洛闻箫骨子里那股疯劲遇强则狂,一开始也许由于修为落后会处于下风,但少年将澄心往祭剑台上一插,能把对手硬生生耗输。

    后来遇上他的对手,宁宵仔细一看,有些人的腿都在细细发抖。

    最后一场,九阁中顶尖的外门弟子同台竞技。

    浮台上的唤霞吹奏碧箫,清渺悠远的箫声如同凤鸣,箫音中祭剑台中间灵力汇聚,凝成一枝九瓣的碧蓝琼花。

    折花者问鼎第一。同时,这枝灵花也是夺冠者的奖励。

    这是最后一场,相当于外门弟子的决战。

    宁宵直接通过璇玑棋近距离观战。

    一近看才发觉不对劲。之前由于他高坐浮台,以为洛闻箫一人碾压其他八人,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其余八阁的弟子很有默契,联手围攻他。胜者为王,这种九人大乱斗并无绝对的公平。

    毕竟是最后一场,能够站上祭剑台的修士都不是等闲之辈,洛闻箫明显吃力了起来。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跳下去,要么把你打到起不来。”一名外门弟子神情傲气,一边剑指洛闻箫一边轻慢地道。

    另一名修士笑着甩出无数暗器:“或者,你这筑基三次才成功的废物直接让灵族夺舍吧,方便执刑门将你当场诛杀。”

    宁宵听着都血压升高,而洛闻箫置若罔闻,甚至出剑的速度都丝毫不受影响。

    少年一袭碎金白衣在激荡的灵力中翻卷,他步法诡谲地游走于围攻他的那几人当中。

    宁宵多看两眼就知道洛闻箫在打什么算盘了。他在无言地挑拨、分化这八个人。

    毕竟这八人是临时联袂,彼此之间并不存在默契。洛闻箫有时会故意让其中两三人的剑招对轰在一起,于是那几人难免发生口角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