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宵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在意。

    他还想追问下去,洛闻箫却半跪在他身后,伸手抚着他的发顶轻声道:“别问了我听不下去”

    于是宁宵便收了声,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馄饨。

    一连吃了几个后,宁宵忽然意识到这是幻境,动作一下子僵住。

    墨非语笑道:“怕什么,这都是纯粹灵力凝成的,别客气。”

    宁宵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他觉得墨非语一时半会估计吃不完,就对他道:“我一个人四处走走。”

    “去去去,”墨非语摆摆手,“别出城啊。”

    宁宵离开这处小摊,上了街道发现城中所有人都一路说笑着往一个方向走去,想来是去登基大典上观礼。有灵族也有人族,宁宵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毫无芥蒂地和谐相处。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宁宵忽然出声问身后的洛闻箫。

    一进云京城,洛闻箫就格外沉默。

    “你喜欢现在看到的云京吗?”洛闻箫却反问他。

    宁宵知道洛闻箫没跟自己用传音,也就说明他们的谈话并不会被墨非语听到。

    “为什么这样说?”宁宵抬头看他。

    “…是我多言,这个幻境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洛闻箫微叹。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往事已矣,”宁宵眉眼略弯,“重要的是,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洛闻箫眼睫轻颤,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远处千里雪霁,王都万里散花,人群喧闹而去。

    他忽然觉得得此一句,已经足够。

    宁宵一停下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巍峨殿阙中,宽敞到难以望到尽头的殿前祭坛层层往上垒,同时也一层一层向上收拢,确保站在每一层的灵族都可以抬头看清楚最高一层上的情景。

    最高一层是一座亭台,四周垂下星影重叠的纱帘,只隐约看见两道人影。空中所有莲花檀上的眼睛都注视着那两人。

    下一瞬,宫阙深处传来沉浑悠远的钟声,有礼官跪地高呼:“吉时已到——”

    于是亭台周围的星帘被翻涌的灵力掀起,散做万千星芒流转于整个祭坛,与高天骄阳平分辉煌。

    百官与城民尽数跪拜,高呼万岁。

    “免礼平身。”君王的声音谦和温润。

    而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人缓声道:“今日,当许臣民一诺——”

    隔着重重星芒,宁宵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连声音都模糊难辨。

    只是,那一诺还未说出,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是整个天地都裂开。

    ——这个幻境开始崩塌。

    眼前所见像是四碎的镜面一样分崩离析,灵光四处流散。

    下一个幻境还没衔接上,眼前所见尽是一片斑驳光影。

    身后的洛闻箫道:“你的灵力来了。”

    宁宵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看到了远处那个身着碎金白衣的青年,眼睫低垂,周围不断湮灭的光影像是在镌刻他的轮廓。

    是处于这个时间的洛闻箫。

    他身边还有墨琉璃。

    他们很快也看到了宁宵。

    “宵宵?”墨琉璃吃了一惊,走过来弯下腰掐了一把他的脸,奇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宁宵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只有青年洛闻箫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连声师叔都不客套了。

    很快,下一个幻境一点一点浮现。

    青石长街不断向前延伸,银灰色的天空开始飘雪,雪中一座山镇缓缓浮现眼前,沿街的摊贩都在收摊躲雪。

    墨琉璃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没有什么歉意地对宁宵道:“抱歉啊宵宵,我才不注意了那么一小会,你大徒弟就不见人影了。”

    “随他去吧。”宁宵并不意外。

    而墨琉璃叫住一名赶路回家的摊贩,从他那里买了一串糖葫芦,显然是要来逗宁宵。

    宁宵看着上面晶莹剔透的一层糖衣,居然真的有点想吃,于是他跟墨琉璃道:“我要两个。”

    墨琉璃递给他两串,还不忘打趣道:“这玩意齁甜,你也真是吃得下。”

    宁宵想的是,另一串趁没人拿给洛殿主,虽然这人一看就不是爱吃甜食的。

    始终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的洛闻箫却推门进了沿街的一家酒肆。

    墨琉璃用折扇指了一下那家酒肆,道:“下雪了,是时候喝点酒暖身了。”

    他也不问宁宵意见,就拈着九转青莲台的一片莲瓣,硬是把宁宵拉过去,开门进店。

    刚才在风雪中站着还察觉不到冷意,一进酒肆,大堂里烧炭取暖,顿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宁宵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你见过带小孩子来喝酒的吗?”

    “你现在知道你是小孩子了?”墨琉璃随意把手中折扇丢在木桌上,双手并用去揉搓他的脸,“又软又弹,就跟面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