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地望着她,仿佛他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事件。

    而她傻傻地望着他,所有的勇气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消逝。她的泪,一颗颗无声地垂落,如珍珠一般,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立在他们身后的夏淮晨,用力地闭上了双眼,他的手握成了拳,额头上的青筋绷起。

    “嗯?怎么算?”

    “你……告诉我……你想,怎么算?”

    “海心……,这笔帐是糊涂帐,不能算。”

    “那怎么办?”

    “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泪滴盈盈地垂在她的长睫上,她强忍着起伏的情绪,凝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凌利但是目光哀伤的男人。

    缓缓地,缓缓地……

    她摇头……

    哀伤地,用力地,泪水凄迷地……

    “不能,我要自由……,不爱你就得离开你。……我不爱了,从来就没有爱过……,糊涂帐,不是这样算的。季大哥,求求你,放我走吧。”

    他瞪视着她,眼底泛起了痛楚的血红色的光芒。

    “好……,你够狠。这样吧杨海心,这间为你而建的房子还没有打扫过。你给我穿上仆人的衣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直到我满意,我就放了你。从今以后,你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与我季博雅没有一点关系了。”

    她望着他,唇片苍白,轻轻抖动着。忽地,她有一点点地怕。

    只要说一声好。

    他就真的离开了她吗?

    苦……

    好苦……

    就象已经死掉了一般。

    “季博雅先生,我们可以单独地谈一下吗?”

    夏淮晨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季博雅回眸,高高地挑起了他的眉头,然后冷笑一声:“夏淮晨先生,我们是该好好谈一下。我早就想问你,一个专业的摄影记者是怎样学会乘人之危的?”

    夏淮晨不语,转身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高高穹顶的欧式大厅里,只剩下杨海心一个人。她缓缓地蹲下来,抱紧了双腿,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家,独独缺少一位女主人……所以地面上,涂料的痕迹没褪掉吗。

    她茫然地用指甲盖抠着污迹。真脏。脏透了。

    她感不到痛,至于她的指甲里渗出了红色的鲜血。她停下来,全身打了个冷颤儿,那丝血红刺痛了她的眼。

    她抱着那根带血的指甲,就象抱着一块死神令牌蹲在茫茫的宇宙里。

    博雅,我是那么爱你……

    良久。

    季博雅推开偏厅的门,他沉默地立在门口。

    夏淮晨跟随在他的身后,也倚门而立,他的脸上有着一抹越是在阳光下越深浓的奇异的伤感。

    两个身材挺拔,俊秀帅气的男人僵硬地立在门外射出的金灿灿的阳光里。

    宽敞无比的大厅里。

    瘦小的女孩正提来一桶清水,然后跪在地板上,用力地擦拭着那表面光亮,可是涂料痕迹狼籍的地面。她擦得那么用力,汗珠象雨滴一般从她的额上迸落。

    宇宙一般阔大的厅堂,那个小小的女孩瘦瘦的背脊僵直,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擦拭地板。

    够了……

    季博雅用力合了双眼,他的眼底剧痛。

    她的世界……那个他以为了解的海的女儿的世界,他也许从来都没有走进过,所以她才抛弃这座愚蠢的城堡,宁愿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她一身美丽的金鳞,他再也抓不住她。

    失明时欢快的话语声。怯怯地,却也是信赖地望着他的目光。紧紧拥抱时那柔软的双臂。还有她甜甜的依赖。旋转木马上清脆动人的笑声。所有最美好的事情,都归还到回忆里去吧。

    放手吧……

    走过去。

    他伸臂把女孩从地板上拉起来。

    她扬着长长的睫毛望着他。

    “你赢了,小海。我不是承认失败,我只是斗不过时间。再见了,世界和平小姐。”

    她呆怔地望着他,而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璀璨夺目的颈链。这条项鲢是那样美好,仿佛全世界所有的星光都在他的指尖闪烁。

    银色的光芒照得她张不开双眼。

    而他,指尖微一用力,那条颈链便断掉了……

    星星点点的光芒,盈盈地洒落……就在她刚刚擦拭过的地方,洒了一地。

    一地看不清的雪芒星光……

    然后,他放开了他的手。

    淡漠的眼光在她的眼上又扫视了两眼,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自由了。”

    孤单的城堡。

    三个人象小小的泥偶。

    而他走开。

    消失掉了,快得象一场风。

    几分钟后。

    海心和夏淮晨离开了城堡。

    坐在那台美洲虎上,海心从观后镜里望着夏淮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