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皇后道,皇帝现在不做决定,不过是想要争一争脸面。

    毕竟大干这几年天灾人祸加上战事频繁折腾的太穷了,但凡朝廷有点钱,也不会弄什么半官半商。

    想起这个,皇后不免也想起造作局,如今管着造作局的荣王连她也没见过几面,算起来也有二十六七岁了,连媳妇也不娶,皇帝问了几次荣王都不肯答应娶妻,皇帝一生气就不管了。

    半官半商的工坊,最终剑指造作局,不然以皇帝的傲气,就算是想要弄银子,也不会轻易开这个口子。

    傅元令这一笔大买卖是天时地利人和,这运气百八十年不一定遇上一回。

    皇后所料不错,皇帝果然来用午膳。

    皇后笑眯眯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对着皇帝说些后宫的琐事,一顿饭吃完,皇帝这才开口问了一句,“小九媳妇那边的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皇后假装没听明白,含糊着说道:“您问的是人匠会盟那边?”

    皇帝当然不是问这个,但是人匠会盟那边的事情也想知道一些,就点点头。

    皇后接过舒和送上来的茶,亲手放在皇上面前的小几上,轻声说道:“以前臣妾没接触过这些事情,一开始还觉得挺稀奇的,但是这段日子坐下来才知道这些人匠怪可怜的。”

    皇帝眉头微皱,“此话怎么说?”

    皇后看着皇帝脸上带着几分怜悯,“人匠会盟这边招募的工匠定的是十年工契,十年后这些工匠就有了自由身。他们还能有个盼头,但是造作局那边的工匠是世袭的奴才。老子死了,只要你有孩子就得进造作局,且子女无自由就算了,婚配也不由己。臣妾听说,每年造作局那边工匠的死伤数都很高。”

    皇帝面色沉沉,闻言不语。

    皇后眼尾扫了一眼皇帝的神色,接着说道:“造作局荣王府数代经营下来,每年往朝中交的银子越来越少,开支越来越大,这里头的缘故不是不知道,但是……祖上律令在,着实是令人忌惮。臣妾知道皇上爱民如子,也知道皇上想要将这个毒瘤化解,以前处处忌惮,现在臣妾倒是有了个主意。”

    皇帝挺意外,没想到皇后还有这样的法子,就看着她,“皇后有什么主意?”

    皇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面颊微微发红,“臣妾说了,皇上可不许笑话臣妾,这也是臣妾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

    皇后这么脸一红,皇帝就被逗笑了,这一笑,屋子里凝重的气氛都缓和下来。

    “行,朕保证不笑话你,你说来听听。”皇帝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软枕上看着皇后,多少年没见皇后脸红过了,想起来还是当年两人刚成亲时的事情。

    皇后心里翻个白眼,皇帝爱看人脸红这个毛病,一辈子也改不了。

    难为她年纪一把了还得装小姑娘,丢人!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才不惯他们的臭毛病

    “臣妾虽然不懂朝堂之上的大事,但是我听说了当年小九媳妇小小年纪接管傅家的事情。”

    皇帝眉峰一抬,这跟小九媳妇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小九媳妇先送走了外祖,没隔几年又送走了母亲,那时她才不过十四岁。外头多少大商户虎视眈眈傅家的产业,傅家上下上百个管事也不是人人都对傅家尽忠,当真是内忧外患。”

    皇帝就想起当年自己初登皇位也是这般境地,老臣倚老卖老,外族虎视眈眈,那几年他都是咬着牙硬撑过去的。

    “傅家管事有些变动,但是傅家的工匠们却没一个人离开傅家的,陛下听到这里想必跟臣妾当初得知时一样困惑吧?”

    皇帝这会儿真的来了兴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傅家待工匠很厚道,即便是老家主过世,他们依旧愿意呆在傅家工坊为小家主出力。管事们人数少,别人能花高价收买,但是工匠太多了,没有哪家能拿出那么多钱的收买那么多的工匠。皇上,这就是人心,傅家有了这些安稳如山的工匠自然就不慌。”

    所以,只要皇帝能重视人匠会盟,将工匠这一块把握好了,造作局那边未必不能成事。

    造作局可有几十万的工匠啊。

    要是这些工匠齐齐闹事,造作局可受不住。

    皇帝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眼中就带了几分火光。

    ——

    过了两日,傅元令得了准确的消息,冶炼工坊交给乔家,圣旨已下。

    乔安易自然来找傅元令商议此事,冶炼工坊比织锦工坊那边要复杂,事情也更难办。

    “朝廷会抽调各地的冶炼坊工匠来上京,但是人数不会多。”乔安易从工部出来就直接来了瑾王府,“造作局那边一个工匠都不会出。”

    傅元令毫不意外,造作局跟朝廷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梦中也没怎么听说过荣王府的事情,荣王府在上京就像是隐形人一样。

    虽然,大家都知道荣王府的厉害,但是平日没什么人提及,荣王府的男人不上朝,女眷也基本不在上京勋贵圈子里走动,一家子人就像是江湖隐士。

    “朝廷抽调来的工匠也不要期盼太多,造作局跟各地冶炼工坊关系密切,抽调上来的工匠未必就是手艺最好的。”傅元令跟乔安易细细商议,“以我的意思,工匠这边咱们还是自己找靠谱的带一带。虽然说造作局只手遮天,但是也不是真的密不透风,况且我们这些祖上曾做过这些,谁敢说家里一点依仗也没有?”

    乔安易看着傅元令,听她这样说微微一笑,“也是,西北那边私下里就有不少小工坊,藏在深山里,虽然多是炼制些日常用具,但是能掌控炉内的火候这一点就足够了。”

    火候控温才是最要的。

    “这次乔家领头,乔大哥心里怕不怕?”傅元令笑着问道。

    乔安易听着傅元令这样问默了一下,这才说道:“怕,怎么不怕,这么大的买卖,要是一旦出点意外,我真是怕对不住你。”

    傅元令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提携乔家之意很明显,只要他坐稳了这个位置,以后上京有名有姓的大商户,乔家必然榜上有名,再也不用屈居人之下。

    “咱们做生意哪里没有无风险的好事,只要尽心尽力去做了,即便是最后失败了总结经验东山再起就是。”傅元令就怕乔安易压力太大,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你看造作局现在风光,早些年高祖才组建造作局时,那也是走了不少的弯路,谁敢说自己能一路畅通无阻的?乔大哥,你放开手去做,即便是失败了,咱们也输得起,大不了从头再来。”

    乔安易:……

    乔安易用心打量傅元令一眼,能看出她是认真的,不由笑出声来,“好。”

    傅元令一个小女子都不怕,他堂堂男子汉还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