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智退下,并未关门,身子笔直的站在门口。

    门外还有荣王的一个小厮,微垂着头盯着地面,看不清楚神色。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傅元令这才接上之前荣王的话,“世人有千百种模样,若是见一次惊惧一回,那我也不用做别的了,您说是不是?”

    荣王掩唇轻笑一声,“傅大姑娘真是有趣,难怪能收服瑾王那匹野马。”

    “不敢跟王爷比,从一众兄弟中拼杀出来独得爵位。”

    一个讽刺对方有手段,一个回敬一句心太狠。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铜壶中滚水的声音呜呜作响。

    俩人都不说话,就像是一把绷紧的弓弦,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荣王先笑了,“王妃可知今日本王的来意?”

    “王爷一会儿称呼我为王妃,一会儿称呼我为傅大姑娘,不知道王爷想要跟哪个谈?”傅元令也跟着一笑。

    荣王:……

    “既论亲戚情分也分利益得失。”

    “王爷胃口真不小,您是两者都要兼顾,不知道是什么大买卖?”

    “整个造作局如何?”

    饶是傅元令艺高人胆大,此时也被吓了一跳,“王爷,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瑾王妃,本王一点也没开玩笑。”

    傅元令:……

    看着傅元令沉默不语,显然不信的样子,荣王也不恼火,不疾不徐的说了一句,“若不是本王松手,王妃以为那些人名册子楚王是怎么拿到的?这样的东西,搁谁那里都是杀头的大罪,难道我脸上写着蠢货俩字吗?”

    “今日,刑部堂前打鼓被擂响,这就是本王的诚意,瑾王妃以为如何?”

    傅元令一时说不上话来,荣王看着智商很正常,能得到这个爵位肯定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那么现在他这么做有什么理由?

    “不如何。”傅元令直截了当的回了一句,管他多少猜想,她只看结果。

    荣王没想到傅元令来了这么一句,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惊愕的神色,随即一笑,“这是本王的诚意。”

    “王爷的诚意最能感受到的是朝廷,我并没有感受到。”傅元令抬头看着荣王,“王爷,不用绕圈子了,您还是直说。”

    荣王:……

    “本王有一子肖翼,一月生,再过半月满一岁了。他的母亲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婢女,难产而亡,本王无娶妻的打算,又因身体原因无法照看孩子,因此想要托付瑾王妃抚育肖翼。”

    傅元令:……

    她今天肯定没睡醒,不然怎么听着对面的人说梦话呢。

    对上瑾王妃太过于直白的神色,荣王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起来,神色也淡淡的,“王妃想必也看出来了,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撑不了几年了。我们家的人恶事做尽,岂有善报。但是,稚子何其无辜。本王托孤于王妃有两大诚意,第一以高祖庇护荣王府的圣旨赠与王妃,第二将造作局还于朝廷。”

    傅元令太过于惊讶,又觉得万分好笑,看着荣王说道:“王爷,且不说圣旨能不能转增,就说这事儿您不觉得可笑吗?”

    “本王继承爵位以来,身体每况愈下,从未沾手造作局的任何事物,造作局所作所为与本王无关。”荣王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带了几分阴狠的味道,嗤笑一声,看着傅元令,“瑾王不会真的以为荣王府拥有造作局,就真的能把控你造作局吧?”

    这一句信息量有点大,什么意思?

    傅元令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但是荣王不肯往下说了,岔开话题道:“瑾王妃觉得本王的提议如何?”

    傅元令此时才认真的打量荣王,苍白如鬼的面容下,是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偏偏那双眼睛时而沉寂时而像是烧了一把火。

    她摸不准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我觉得不如何。”傅元令直截了当的回道。

    总觉得荣王挖了一个大坑等着她,但是她却不知道这个坑挖在什么地方。

    毕竟这条件开的极其诱人,将护身符的高祖圣旨跟造作局拱手相让,一般人干不出这事儿!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荣王可真敢说啊

    荣王似乎没想到傅元令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一时间倒是沉默下来。

    傅元令也不开口,天上掉这么大个的馅饼,想要接也得有本事不被砸死。

    她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

    能正大光明搞掉造作局,为什么还要走弯路,搭上不必要的风险。

    没有意义。

    何况,还得给荣王养孩子,她是疯了吗?

    好一会儿,荣王轻笑一声,那双清冷冷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女子。

    最初知道傅元令这个名字,是皇帝对她赞赏为义商时,他想着哪里来的大傻子,拿自家的银子替朝廷赈灾。

    后来再听到她的名字因为端午赛龙舟,再到后来听到这个名字的几率越来越高,直到傅元令跟造作局对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傅元令,第一次见她是当初竞春舫的画舫第一次举办文会时,他站在岸边,凝视着夜晚湖水上的画舫,湖面上灯光灿烂,她跟肖九岐并肩坐在小船内。

    “瑾王妃不与本王合作,无非是觉得现在借助圣上之力也能将造作局扳倒,但是瑾王妃难道就没想过,今日的造作局之下场,也许就会是来日西郊工坊的下场?帝王之心,从来不容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