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据肖九岐所查,这些银子并未入国库,户部没有记档在册,那么这些银子去哪里了?

    傅元令听完肖九岐的话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说道:“别的地方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外祖在时有一年曾跟我提过一回,潞阳府周遭府县每年预提盐引在二百四十六万道左右,余利银总值五百多万两。潞阳府算不上大干富庶之地尚且如此,若是在两江沿岸府县,只怕这个数值至少要翻一番。盐政使主管盐务,只要能搞定盐政使,便能拿到预提盐引。龙承志曾做过多年盐政使,这里头的水够深的。”

    不说其他,只是贩卖预提盐引就足够龙承志吃喝不愁,更遑论还有其他盐务政令握在手里。

    肖九岐的脸色难看的要死,查龙承志是一回事儿,但是真的查出这么多的腌臜事儿,他这火气就要压不住了。

    “这个王八蛋,只怕做盐政时那几年没少捞银子。只要我拿到证据,我保证让他全都给我吐出来。”肖九岐气的在屋子里直转圈,“老百姓吃盐沿海还容易些,但是越到偏僻之地盐价越高。本来价格已经让百姓吃盐不易,这狗东西还要吃拿卡要,这些银子都要加在盐价上,最后还不是老百姓吃亏?”

    肖九岐看着傅元令眼眶都红了,“西临关那里,贫苦人家吃盐恨不能数着盐粒子下锅,就连军中将士做饭,用盐也十分节省。这狗东西……老子很不能将他大卸八块!”

    从沿海到内陆的偏僻之地,盐价之所以高,那是因为长途运盐十分不易,千里迢迢只是运费就不菲,更不要说盐贩还要加上这些额外的花费,盐价岂能不高?

    傅元令看着肖九岐这样子,握着他的手,很少见他这么生气,多数时候,他都是肆意飞扬的。

    “别急,这次正好能趁机整顿下盐政,四哥这次伸出援手这么及时,可见四哥早就对盐政上了心,至少比你我知道的要多多了。陛下知道后只怕也会大动肝火,你跟陛下回禀时可要悠着些。陛下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大的刺激。”傅元令提醒道。

    肖九岐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媳妇身边,倒在软枕上,仰头看着五彩承尘,“阿元,有时候我想着人活着真是累啊,还是以前好,万事不管,轻松自在。”

    “可你不是那样的人,既然知道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傅元令轻笑一声,“我们家的九爷,那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撑得起天,掌的住地,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肖九岐捂住眼,他怕自己不争气的流泪,那太丢人了。

    “阿元,我想这事儿不让四哥fri xi了。四哥现在在六部轮转,还要照顾四嫂,我自己去办这事儿。”肖九岐道。

    “你怎么会是自己,你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我,咱们的孩子,不管你做什么,我们娘俩都做你的后盾。”傅元令笑着说道,傅家不做盐引生意,不代表不知道这里头的些许内幕。

    不做,不过是不想跟那些人同流合污罢了。

    “好。”肖九岐转头把自己媳妇抱进怀里,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媳妇呢。

    好像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她也会面不改色的跟自己一起撑起来。

    “不过,兹事体大,咱们得不动声色,最好是一击即中,不然被龙承志得了风声只怕要遭,能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是他的本事。”傅元令沉声说道。

    “我心里有数,杨叙做事很周密,不会打草惊蛇,你放心就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在上京这地面上,咱们得先做点什么,尽量给杨叙打个掩护。”龙承志老奸巨猾,一旦有丝毫不对劲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而且,龙承志经营多年,编织了密如蜘蛛网的人脉,牵一发动全身。

    第1199章:小舅母

    “那我得想想。”肖九岐平常跟龙承志打交道的地方很少,猛不丁的要找他的麻烦,转移他的注意力,还真得费点心思。

    傅元令一见便笑着说道:“那你慢慢想,一时半会的也不着急,毕竟杨叙那边也得需要点时间。”

    “眼下上京不管是赛龙舟还是去行宫,都跟龙承志的关系不大。”

    “今年去行宫龙承志不去?”

    “总得有人留守上京,还没最后定下来,且不知道呢。”

    傅元令微微皱眉,“那可有点麻烦。”

    这个麻烦不仅仅是因为不好拖住龙承志,还是因为龙承志如果留在上京的话,他们远在行宫,他要是在上京做点什么,远水救不了近火。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要是杨叙那边快一些,指不定就能在去行宫前解决了他。”

    傅元令笑了笑,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她就不能伸手了,就道:“那你看着办就好。”

    “我送你去竞春舫?”肖九岐看着媳妇问道。

    傅元令摇头,“今日不去了,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不用我整日盯着,有元智在呢。我今天进宫去把孩子们接回来,在宫里住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肖九岐也挺想自家小崽子的。

    “你不是京卫司那边还有事?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去就成。”傅元令说道。

    肖九岐迟疑一下,最近因为和五城兵马司的摩擦有点大,京卫司那边挺忙的,这事儿主要因为他挑起来的,倒不好自己撒手不管了。

    傅元令看着他这样子纠结,就笑着说了一句,“等你忙完进宫陪母后跟我们吃饭就好。”

    “那行吧。”肖九岐叹息,自己这个咸鱼的生活怎么好像越来越远了呢。

    就算是这样,肖九岐还是把傅元令送到宫门口,这才骑马往京卫司而去。

    傅元令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进了宫门。

    一路往凤仪宫而去,傅元令一身橘色回字纹上衣,鱼肚白蝶戏花马面裙,行走间裙摆若涟漪轻荡煞是好看。

    行至半路,傅元令在宫道拐角处遇上了人,坐着软轿而来,以为是哪位后宫嫔妃,仔细一瞅竟是谭雪薇。

    谭雪薇显然也看到了傅元令,两人真是许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就遇上了。

    瞧着谭雪薇的气色,即便是脸上敷了粉,也能看出几分发黄来。

    谭雪薇让人停下,她坐在软轿上俯视着傅元令,嘴角的笑容总带着点那么令人不舒服的意味,“九弟妹这么急匆匆的样子,莫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傅元令听到谭雪薇的话,轻轻一笑,“三嫂这坐着软轿出宫,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便是皇家媳妇怀孕,只要不是大事,很少有人会坐着软轿进出。

    谭雪薇坐着软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这说明她的胎像并不是很稳当。

    谭雪薇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不劳九弟妹操心,我好得很。说起来九弟妹最近很得意吧?毕竟傅侧妃现在可是跟娘家走的很亲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