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阿山耸耸肩,“或者说他心不诚。我到现在,都没有受过他一丝的信仰力量。”

    霍阿炎直言道:“是吗?可我看着他不像作假。”

    “我看也不像。”阿山点头道。

    那位老人满脸祈诚,老皱的脸上泪光闪闪,世上简直没有比他更真诚的信徒了。

    霍阿炎:“真是搞不懂。”

    村里没值钱物品,大汉挨家挨户搜粮食,好几人见搜到自家了,站起来便不从,结局自然是被一刀了了性命。

    人的寿命很短,有时候霍阿炎坐在山上发小会儿呆的时间,便见当初的小婴儿进入了暮年。在霍阿炎对人类的观察中,她大概明白,人都是畏惧死亡的。

    心脏不再运作,血液不再循环。思考能力完全丧失,五感封闭。这以后,他会连着一个小木棺材,埋进土里,在土地上堆成一个矮矮的土包。

    在立起一块碑,写上他的名字,写下他的生平。记得他的人会来看他,他腐烂的尸身有一段时间会不那么孤独。

    可记得他的人也会死,在人的记忆中,他终有一天会死去,他完全地死了,只剩下那块刻了字的碑。

    然而沧海几经桑田后,那块碑也磨灭在时间里去。人和神是不一样的,人不会在死亡之后再次得以新生,他们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般怕死,明知打不过对方了,为什么还要冲出来呢?白白丢了性命不说,最终粮食也没见夺回来。

    大汉们很快搜到了杨家。

    杨陌的喉结上下两轱辘,死死盯着那些人大力摔开房门,又搬出地窖里存着的谷麦干货。

    “哥,这家好像还做了个阁楼啊。”

    声音不大不小,被杨陌听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大篓大篓的存货又被抬出来。

    “狗东西!”杨陌大喝着跳出来,三两下拔出树上插在村民尸体上的砍刀来,“把粮食都给爷放下了!滚出去!”

    “小兄弟,把刀放下,哥几个就不跟你计较了。”

    “放你大娘!”杨陌拿刀的手还在发抖,“没了粮食,我们都挨不过这个冬天……没了粮食,反正我们都得死!”

    他说完话,手里揣的刀哆哆嗦嗦打了几个转,很迟钝地朝哪些人扑去。

    “他也死了。”她说得极轻,杨陌的死法很丑,她扭头不看了。

    她盯着阿山恍惚了一下,“你怎么不哭?”

    阿山:“为什么哭。”霍阿炎能感受到,阿山笑容下的脑子不开心,只是没有不开心到要她流泪的程度。

    上次这么一个男人死的时候,你就哭了的。鬼使神差,霍阿炎只在心中这样想,没有说出来。

    阿山上一次哭,好像过了挺久。也许有一万年,也也许有十万年。她记不清时间,只记得阿山哭过,那天的天气居然是不算晴朗的,乌云从很远的天飘来,特意那天的那个时候下了场大雨。

    土地随着她的脊背颤抖,凛冽的风替她哀嚎,野兽灵物跪伏在山间,兢战地等待山神怒火平息。

    瓢泼大雨冲刷着人类男人的尸体,大地上晕开深沉的血色,男人的手无力垂下,俊朗的脸上表情已然定格,依稀能看出一段悲情来。

    这个男人好像姓霍。她想了很久,没想起这位霍姓男人怎么死的。

    也许阿山记得,不是,阿山肯定记得。

    “阿山。”她戳了戳阿山。

    阿山回头,笑意嫣然的。霍阿炎觉得阿山变了,表情变了,性格变了,什么都变了。霍阿炎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她没有思考的习惯,她果断放弃了想,想要问的话也没问出口了。

    阿山见她老半天也没说话,“怎么了?”

    “没什么,”霍阿炎嘴巴动了动,“就是不大懂,为什么男人喜欢我,而女人讨厌我。”

    阿山不假思索:“因为你长得好看。”

    “对前者还是后者的回答?”

    “两者。”

    太阳慢悠悠地围着世界转,不多时树荫就盖到两人头顶来。霍阿炎自己移了个边,也没忘把阿山跟着移。

    阿山倒是无所谓这些事,任由着霍阿炎,没拒绝。

    “两者?”霍阿炎问,“因为我长得好看?好看吗?”

    她倏地从山崖上跳下去,跳到溪边,平静的溪水倒映出一张有鼻子有眼的脸。

    阿山随后也到了她身后,霍阿炎端详自己脸上半晌,“这是鼻子这是眼,还有嘴巴耳朵的,他们不都长这个样吗?”

    “嗯。”

    “别嗯。”她皱眉。

    阿山逆来顺受地改口:“是的,都长这个样。”

    霍阿炎觉得这矛盾极了,“那你说我好看。”

    阿山:“你长的,很符合‘好看’这个词。”

    “那你符不符合?”霍阿炎很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