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和某人去了一趟山里的人家,只住了一晚,她却看了个明白。

    正常的父母,哪怕是吵架,也会背着孩子,尽力保护着这个家。

    就像二妮的父母,为了钱的事情吵成那样,在二妮面前,却照样说说笑笑,努力不让她知道父母有多难。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其乐融融。

    山里的那个小院子,也许没有那么干净整洁,却充满了寻常人家温馨的生活气。

    而不是随时随地都有佣人打扫,整个屋子里没人多说一句话。

    原来她这么多年拥有的,不是家。

    而只是一个宽大压抑、沉默到令人窒息的房子。那只是一个住的地方。

    她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老爷子那里派人来接她们回去过年。

    老宅子并不在市里,前些年她曾经被接回来一次。

    外公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长得也不是慈眉善目,叫人有亲近感的样子。闻人清并不知道怎么和老人相处。

    仔细想来,外公的性格和母亲是很像的。

    一样的孤高偏执,认定了的事情就很难去推翻。要讨厌一个人,就会一直记在心里,八年十年也不改变当初的分歧。

    如同外公一直记恨着母亲当年一意孤行要和一个穷小子结婚时,对他说出的所有顶撞的话。

    和她想象的一样,老宅里挤满了直系旁系所有人,每个人的重心都在老爷子身上。

    母亲和外公相处的并不好,见到了甚至不会看对方一下。

    大家都夸刚十岁的闻人廷聪明懂事有礼貌,以后一定很能干,老爷子但笑不语,让众人猜不透心思。

    而从上学开始,年年拿满所有奖状和第一名的闻人清,却被众人不尴不尬的夸一句,长得越发好看了。

    众人都听到了,老爷子派白管家把闻人廷送到香山别墅里的事情。

    老爷子的做法这么明显,只要有双眼睛,众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对闻人月母女早就放弃了期许。

    那么,等到廷少爷长大了,他会不会接管家族企业呢?

    众人各怀心思,闻人月心里却不痛快极了。

    她坐在角落,看着大厅里热热闹闹的样子,自嘲似的喝了口红酒,压下心里的反胃。

    这些人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本领,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功力大涨。

    当年她还没有和老爷子撕破脸,闹得差点断绝关系时,这些人便围在她身边,把她当成天之娇女一样追捧。

    可等她后来掉进污泥,一蹶不振,所有好听的话语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讥笑和指指点点。

    闻人月一回老宅,就气得头疼,和几个牙尖嘴利的旁系亲戚吵了一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闻人清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神态平静,眼底却流露隐藏很深的疲惫和厌恶。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季熏那里发来的消息。

    这天的下午,空气似乎带着阴沉潮湿,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很显压抑。

    可明明是同一片天空,小少女发过来的照片,却仿佛晴空万里。

    季熏身后那一片菜地,都似乎像主人一样活泼可爱,招摇的嚷着要她过去尝一口新鲜的菜。

    于是她来了。

    也许是缘分,老宅距离季熏外婆家很近,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屋里季外婆出来:“囡囡啊,是你大姨回来吗?呀这是……”

    季外婆手里还拿着锅铲子,看到季熏拉进来一个光彩照人的小姑娘。

    季熏看向外婆,甜甜道:“外婆,这是我的好朋友清清。我喊她来家里吃饭啦。”

    季外婆看向闻人清。

    小姑娘头发黑亮,脸蛋白皙漂亮,见到她出来,有些内向的低下头,轻声说:“外婆好。”

    声音虽然清清冷冷的,音色却很悦耳,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姑娘。

    哎呀,文静。

    季外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小姑娘,她热情道:“那快进来坐。囡囡啊,你带清清去看会电视,或者打打游戏,外婆这里菜很快就好了呀。”

    季外婆说话都带股上扬的尾音,软软的,有点俏皮。

    “对了,清清吃不吃辣的啊?淮扬菜能不能吃啦?外婆再去烧几道。”

    人一多,季外婆就更开心了。没一会儿,沉默的季外公走过来,把家里准备好的零食都放到两个看电视的小姑娘面前。

    茶几上的盘子里倒满了糖果巧克力、旁边还有几个盘子装满了瓜子、花生。

    季外公一趟一趟的走过来,把平时两个老人不怎么吃的零食,全都拿出来放满茶几。

    很快茶几上的零食,都要挡住电视了。

    沙发上,季熏笑得梨涡盛满了蜜:“好啦好啦。外公我们吃不下这么多哒。”

    季外公知道这小姑娘是外孙女的好朋友,他手一挥:“别客气,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