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安,我有点倦了。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季椋话音一落,便闭上双眼。

    面前的人苍白着一张脸,双目禁闭眉头也不曾舒展开来,怕是又被噩梦魇住了吧。

    杨越安不敢出声唤他,也不忍心让季椋哪怕是睡梦中都沉溺在苦痛里,一时进退两难,是万分犹豫。

    本就脆弱娇贵的胃里被逼着灌入了许多酒,他本想拒绝,可一对上那莫名带着火光的眸子这点小心思就又退却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年纪轻轻的就胃病如此严重了呢?

    季椋神色恍惚,他不记得。

    依稀在很小的时候,季澧对他便只有责打和辱骂,不曾给与过半分好脸色。

    别人看来他季椋是天之骄子,十六岁出国读名牌大学,有钱有颜,过得该是风流浪荡奢靡生活。

    反正怎么也与无尽黑暗挂不上钩。

    “好阿椋,你醒一醒。”杨越安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忍耐,伸手去拍季椋冰着透冷的脸。

    季椋觉浅易被惊醒,但这梦魇困扰着他的神智,所以三遍没有成效杨越安只得叹着气动用非常手段。

    5*

    “阿澧你也看到了,现在国内的市场趋近饱和,sw的蛋糕扩大越来越困难。你又是何打算?”

    季澧笑笑,“从外面引进了一批人,把他们扶植到适合的岗位上,从总部将sw的权限收回来。”

    “听说了,创意总监哈佛毕业,又有c.o.的工作经验,确实厉害啊。”杨戎钊看似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实则话里有话。

    哈佛,也是那小子的学校。

    cooperation office,全球前十企业的创新领域,现已是庞然大物,前景更是可观。

    季椋曾许诺他要把sw做到跟c.o.一样的规模,可你看见了吗,现在两边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他不知道,季椋当然看的见。甚至眼前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铸成。

    当事人此时刚刚醒来,被杨越安哄着喂了杯热水才缓过劲来。

    “谢谢,没事了。”

    “搁我面前还要硬撑,季少爷出去野了两年,是真的能耐了。”杨越安愤愤不忿,将空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我的错,不要拿杯子撒气。”

    杨越安更怒,“我没有!”

    季椋只是笑笑,这人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性。即使当了大明星,周旋在娱乐圈内,也不失天真。

    这样很好,不像他的心,早在少年时,便已垂垂老矣。

    没有老实交代自己的时日无多,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毕竟他季椋是无牵无挂,无甚想念,就不要让这些在乎自己的人过多伤神了。

    而他回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叶落归根。

    与其让艾缇他们将自己的骨灰带回来安葬,还不如趁他尚有些时间,自行回来,寻个僻静之地悄悄地走。

    人世间也算走过一遭,不圆满,还有些彷徨。但季椋很懂得知足,二十多年来,差不多够了。

    不是自我放弃,只是看淡了是是非非,也想开了许多曾经的不解。

    晚间,杨越安去跟导演吃饭,季椋正如来时的突然,又一个人离开。

    之前是跟艾缇说过,要和杨越安一起走。这一次,又是他食言了。

    燕城很大,可他还从没来过。

    完成学业回国以后他便一直待在s市忙于sw的工作,连g市的家都很少回去过。

    未尽兄长之责,为人子也不算孝顺,季椋觉得对不起,心头发酸。

    季澧又来了,应付过饭局回到公寓的杨越安烦不胜烦。

    他又不能不让季叔叔进去,可季椋在里面啊。

    [我到燕城了,勿念。^▽^]

    艹,害老子白白担心了。季椋小混蛋,总要逮到你给我赔偿!

    “您请。”杨越安开指纹锁,再一次把人迎进去。

    季澧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发现了几分不一样的地方。

    餐具成双成对,杯子也是两副。

    明明上个星期还不是这样。

    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杨越安自然猜到了老狐狸在疑惑什么,然后微笑着开口,“我们混圈的呢,私生活乱一点都是常态。往往维持光鲜亮丽的外表出现在公众跟前已经很累,找点什么不违规的东西排遣已是心照不宣。”

    “胡闹。”

    “但有些人是不一样的,就算周围都是我这种胡闹的人,他还是喜欢清净。身处喧嚣的人能够轻易抽离,只因他自己心里寂静。季叔叔,你为什么不曾看看他的好。现在惦记,没人知道,早就晚了。”

    是吗?季澧面上端的是八风不动,心里想的却是,他有什么好,是我没看见的。

    他也没有惦记,只是想把季椋找回来,继续“剥削”罢了。

    真是狠啊,还好,季椋早就失望了。

    不再妄念,才能少受些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