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儿?一声不吭的傻站着干嘛?怎么这个时候来?你父王刚在这里用了午膳回去休息了,早一步,你还能给你父王请安。”

    兰才人笑着直起身来。“兰才人”这个称呼,跟李敏贞还真相配。她长着一双杏眼,虽不妩媚,却给人一种平和的柔美,笑起来的时候,更有一种抱赧的娇羞。

    多年的委屈谨慎,竟让她形成了另一种魅力。

    这个叫了十五年的母亲,竟然与自己毫无关系。生母只抱了自己一天,就因为这个毫无关系的女人,然他们一家骨肉分离。

    朱瞻培被兰才人拽进了屋里。

    兰才人桌上罩着一个碟子,里面有她留着的绿豆糕:万一花荞来呢?她打开罩子,把碟子端到朱瞻培面前,示意让他吃。

    朱瞻培没有去拿绿豆糕,只呆呆的望着兰才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道:

    “我娘是不是叫柳云娘?”

    兰才人手一软,碟子摔碎在地上,绿豆糕撒了一地。屋外的宫女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收拾,兰才人吩咐道:

    “出去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宫女出去后,两人沉默了一阵,还是兰才人先开了口:

    “是不是魏谦对你说的?这件事……最初是我的提议,但是他一手操办的。我就料到,有朝一日,他需要我们为他做事的时候,会将这件事当成我们的把柄……”

    “把柄?若不是你想爬到更高的位置,巩固你的地位?何来把柄?”

    “我……都是我的错,我女儿和你一样,都是无辜的。若不是柳云娘被杀的时候她不在,恐怕也成了魏谦的刀下鬼!”

    “什么?!”朱瞻培目眦尽裂,他狠狠抓住兰才人的两个手腕,使劲将她掼到墙上:“柳云娘被谁杀死了?”

    兰才人愕然的望着他:原来魏谦骗他,说柳云娘没死!

    “你说不说?”朱瞻培暴怒得如同换了一个人,心里的委屈、惶恐、不安,全都化成了对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的愤怒,他冷笑着,将兰才人的右手腕,慢慢向后使劲压。

    兰才人痛得眼泪不停的流,她嘴唇颤抖,却没有叫,也没有求饶,只用微弱的声音说:

    “当年我让柳云娘抱着我的女儿出宫,给了她两锭金子,让他们带孩子躲得远远的,可是,魏谦却不肯放过他们……你爹为了引开追兵,当场就被杀死了。”

    朱瞻培松开了手,呼吸都近乎停止了。

    兰才人索性全都说出来:“你娘带着我女儿逃出了应天府,直到去年,魏谦突然得了柳云娘的消息,便派人去追杀。幸好当时我女儿不在家,逃过此劫。”

    “你的女儿逃过此劫?我的爹娘就该死吗?”

    朱瞻培眼睛血红,他猛的伸手掐住兰才人的脖子,兰才人无法呼吸,眼看就要蹬了腿,朱瞻培却松开了手,仰天长笑道:

    “不!我不要你死,但你得补偿!”

    “如何……补偿……”

    “我要那个位置,太子!皇帝的位置!”朱瞻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手指着兰才人说:

    “这就是我要的补偿!”

    第194章 兰才人一命赴黄泉

    兰才人捂着自己被扭得疼痛的手腕,慢慢走到朱瞻培身边。

    这个养了十六年的儿子,去年一下子长高了一大截,如今已经俨然大人模样。不是血亲胜似血亲,兰才人心疼得想摸摸他的脸,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培儿,你的亲生父母……确实是因此丧命,可……不错也错了,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我们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你现在过得不好吗?何必要去争那个本就不属于你的位置。”

    朱瞻培鼻子里冷哼两声道:“好好活着?魏谦能让我好好活着吗?他会让我去争皇位,我坐在那张龙椅上,他大权在握。这就是好好活着吗?”

    兰才人沉默了片刻,扬起脸来,坚定的说:

    “那你现在就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你走之后,我就到太子那里把实情说出来,要杀要剐,那都是我犯下的错,魏谦他也逃不掉!”

    “走得远远的?……你要我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太孙,走得远远的?”朱瞻培又大笑起来:

    “我不会走。既然你说,像爱亲生儿子一样爱我,那就帮我做皇帝!等我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再杀了魏谦!”

    兰才人缓缓道:“错的是我,与太子、太孙无关,你要报仇就杀了我,我是不会帮你去夺什么皇位,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以前你或许没有,可现在你有……兰才人!”朱瞻培脸一沉,阴恻恻的笑道: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半老徐娘,还能将那个胖子拉入你裙下?既然如此,等皇上死了,你的太子做了皇上,哄他写个传位诏书,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兰才人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扭过脸去不看他,淡淡说道:“我不会这么做,大不了将真相公之于众,谁也跑不掉。”

    这段时间,李敏贞经历得太多,在冷宫受苦之时,她就已经看清,这个儿子已经变了,在名利面前,他更在乎头上的光环,而不是她这个地位卑微的母亲。

    好在她的女儿找到了她,花荞就像一缕阳光,驱散了罩在她心头的阴霾,让她重新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姗姗来迟的太子,给了她等了快二十年的宠爱,她的心里已经知足了。

    本来她心中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花荞,可看到现在的花荞,心地善良、开朗活泼,身边又有个相亲相爱的师兄,这样的幸福,就是回到皇家也未必能得到。

    李敏贞没有遗憾了。